明昭郡主接過穆臣手里的食盒,食盒的蓋子掀開一點,露出里面翠色的青團。
“我來時,特意在街上買了堂姐最愛吃的青團,想著堂姐見了,定是開心的,也能解解她孕期的嘴饞?!?/p>
何二爺盯著她看了許久,又掃了一眼那食盒里的青團,眼底的懷疑消淡幾分。
大嫂倒的確是愛吃青團,平時也確實經常讓丫鬟出去買。
這女子的話滴水不漏,語氣自然,瞧著倒真像是蘇氏的娘家親戚。
他沉默片刻,心里打著算盤,若是真的趕她走,倒顯得何家心虛,不如將她請進府里,看她到底想做什么,也好順勢應對。
思及此,何二爺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語氣淡了些:“既如此,姑娘遠來是客,隨我進府吧。”
明昭微微頷首,提著食盒邁步走進何家。
穆臣緊隨其后,眼角余光看著四周。
何家的府宅里種滿了各式藥草,回廊邊、庭院里,處處都是,淡淡的藥香縈繞在鼻尖。
廊下的丫鬟仆婦見了何二爺,都低頭行禮。
明昭狀似隨意地打量著府里的景致。
她不疾不徐跟在何二爺身后,開口問道:“堂姐如今在何處?我一路趕來,就想早些見著堂姐,也好讓她高興?!?/p>
何二爺走在前方,腳步未停,頭也不回。
他的聲音散在風里,清冷無波:“姑娘隨我到后院,到時候便知?!?/p>
明昭的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心里瞬間更加警覺。
蘇氏明明已經死了,被草草埋在城外的荒林里,連個墳頭都沒有,怎么可能還在后院?
這何二爺明顯是在誆她,故意把她引到后院去。
他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把她困在后院,還是想直接除了她,永絕后患?
明昭表面不動聲色,飛快和穆臣交換了一個眼神。
穆臣微微頷首,手無聲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隨時應對。
兩人跟著何二爺往后院走,回廊的拐角處,種著一大片艾草,藥香更濃。
而此時的幽城,清晨的風還微涼,顏如玉和霍長鶴帶著銀錠、琳瑯,策馬出城。
他們四人先走一步,吳良和孫慶帶人晚一步,分兩路行事,以免目標太大。
到時候在重州匯合。
剛出幽城城門沒多遠,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等等我!”
顏如玉和霍長鶴同時勒住馬,回頭看去。
一道身影騎著一匹棕紅色的快馬,正朝著他們這邊疾馳而來,正是蘇勝勝。
蘇勝勝勒馬停在幾人身側:“王妃,王爺,我也想跟著去重州,你們帶上我吧!”
霍長鶴眉峰微挑,眼底帶著幾分審視:“重州之事未定,前路多險,你當真要跟?”
蘇勝勝拍著胸脯,語氣懇切:“我不怕危險,還保證事事聽話!”
說罷又看向顏如玉,眼神里滿是懇求:“王妃,您讓我跟著吧!”
顏如玉與霍長鶴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霍長鶴見她意動,便松了口:“既如此,便跟著吧,只是記住你說的話,凡事守規矩,莫要擅自行動?!?/p>
蘇勝勝頓時喜上眉梢,連連點頭:“記住了,多謝王爺,多謝王妃!”
日頭漸漸爬到頭頂,午時的陽光灼人,官道旁的樹木投下斑駁的影。
前面不遠處有一間路邊小飯館,青瓦白墻,門口掛著褪色的酒旗,還擺著幾張木桌,看著倒也干凈。
霍長鶴勒住馬:“就在此處歇腳用膳,稍作休整再走。”
眾人應聲下馬,走入飯館,找了個靠里的方桌坐下,掌柜的連忙上前招呼。
飯館里還有幾桌路人,皆是行商趕路的,此刻正邊吃邊閑聊。
其中一個黑臉漢子端著粗瓷碗,嘆著氣:“李家那三媳婦,真是太慘了,好不容易盼來個男胎,竟落得個一尸兩命的下場?!?/p>
旁邊一人接話:“可不是,聽說成婚四年生了三個丫頭,婆家娘家都盼著她生個兒子。
這回大夫都把脈說是男胎,全家當寶貝似的供著,誰能想到臨到頭難產,母子都沒保住?!?/p>
“一尸兩命”這四個字落進顏如玉耳中,她捏著竹筷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霍長鶴。
兩人目光交匯,都察覺到一絲異樣。
重州何家蘇氏,也是身懷六甲離世,如今又遇上李家三媳婦難產一尸兩命。
霍長鶴朝銀錠遞了個眼神,銀錠心領神會,當即起身。
他胖乎乎的,一笑漾出兩個小梨渦,看著格外討喜。
他走到那桌路人旁,拱手作揖,又從腰間摸出幾文錢,讓掌柜的添了一壺酒,笑著給幾人倒上。
“幾位老哥,聽你們說李家的事,我心里也跟著揪得慌。
正巧順路,好奇多問一句,這李家是哪的?那三媳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嘴甜會說話,還大方買了酒,那幾個路人也不設防,你一言我一語便將事情說了個清楚。
銀錠聽得仔細,時不時搭幾句話,不多時便將所有信息摸得明明白白,拱手謝過幾人,轉身走回桌旁。
此時掌柜的已經端上了飯菜,銀錠坐下,壓低聲音稟報:“王妃,這李家是附近李家莊的,就住離官道三里地的地方。
李家有三個兒子,老三媳婦嫁過來四年,接連生了三個丫頭,李家老太太重男輕女,催得緊,老三夫妻倆也盼著生個兒子。
這回好不容易懷上,找了鎮上的大夫把脈,說是個男胎,全家樂壞了,把她當祖宗供著,頓頓大魚大肉補著,就怕磕著碰著。
誰知道臨盆那日,疼了一天一夜,孩子就是生不下來,最后難產,娘倆都沒了,昨天剛下葬的?!?/p>
顏如玉夾菜的動作停?。骸叭タ纯此氖祝_認一下死因。”
霍長鶴點頭:“好。”
幾人快速用了膳,結了賬,又向掌柜的打聽了李家莊的位置和李家墳地的方向,便翻身上馬,朝著李家莊行去。
傍晚時分,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墳崗上長著稀疏的雜草,風一吹,草葉簌簌作響,透著幾分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