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顏如玉想幫助婆子,一是善意,二是聽說她侄女也是臨產的孕婦,想借助一下看有無線索。
不成想,竟真是與何家藥鋪有關。
顏如玉和霍長鶴心照不宣,帶上婆子上路,尋思等進重州之后,也就先在她家附近找個住處。
重州城內,臨街茶館的二樓雅座。
窗欞半開,明昭依舊坐在那里,看著樓下何家藥鋪的方向。
熱鬧漸收,伙計們開始收拾門前的攤子。
穆臣從樓下快步上來,到雅座前躬身站定。
他聲音壓得極低:“郡主,查到了。”
明昭收回目光,轉臉看向他。
“那孕婦姓吳,家住西城的窄巷里,家里只有一個伺候她的老仆和一個丫鬟,無其他親人。
她丈夫本是行商的,三個月前出城要賬,回來時不知怎么摔下山坡身亡,街坊鄰里都說是意外,官府也定了案。”
明昭郡主微挑眉:“意外?”
穆臣點點頭,繼續說:“吳氏如今懷孕八個月,本就身子孱弱,丈夫沒了之后,傷心過度,精神一日差過一日。
聽說前些日子動了胎氣,差點小產,是何家藥鋪的大夫去瞧過,開保胎藥,又連著幾日上門復診,才把胎兒保住的。”
明昭的眉頭蹙起,沉默不語。
穆臣語氣里忍不住帶了幾分憤憤“這何家,倒也挺會裝好人的。
面上對著這些孕婦噓寒問暖,又是施藥又是看診,做得一副仁心仁術的模樣,背地里不知道藏著什么齷齪心思。
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也算是被他們玩明白了。”
穆臣實在看不慣這般借著善名行惡事的行徑,尤其是對著這些身懷六甲的婦人,實在是折損陰德。
明昭抬眼,看他一眼,眼底凝著幾分思索。
重州何家,醫名擺了這么多年,若只是單純的作惡,斷斷撐不到今日。
“這也不一定。何家能在重州的醫藥行站穩腳跟,攢下這么高的聲望,絕不是單單靠裝模作樣就能成的。
必不是從一開始就壞的,定是后來出了什么岔子,才走了歪路。”
“錯是錯,對是對,不能因為他們如今行的惡,就徹底否定他們曾經的善。
凡事都要分個青紅皂白,若帶著偏見,反倒容易走了彎路。”
穆臣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郡主說得是。”
明昭微微抬手,示目光又落向窗外。
天色漸沉,街面上的燈籠次第亮了起來。
她沉吟片刻:“你去盯緊那個跟著吳氏出鋪子的小伙計,他定是知道些什么,等藥鋪打烊,就把他抓來問話,切記,不可聲張。”
“屬下遵令。”
恰在此時,三個暗衛也來了。
“郡主。”
明昭唇角微抿:“我這里還真有差事給你們。
你們三人分作兩撥,去盯著何家藥鋪里那兩個擅長婦科和保胎的大夫,記住他們的行蹤。
等問完那伙計,再尋個機會,去會會這兩個大夫。”
那伙計充其量只是個跑腿的,真正的關鍵,還是在這些親手給孕婦瞧病開方的大夫身上。
他們才是直接參與其中的人,從他們嘴里,定然能查到更多東西。
“是。”三個暗衛應聲退出去。
明昭抿了一口冷茶,眼底凝著幾分冷意。
何家的事,若真牽扯著這么多孕婦,今日,必要撬開一道口子。
夜色漸濃,伙計王六揣著懷里的銅錢,心里美滋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今日他得了賞錢,夠他去街口的鹵肉鋪稱半斤豬頭肉,再打半斤米酒,好好吃一頓。
他嘴里哼著鄉里的小調,走到一處僻靜的胡同時,想抄近路。
胡同兩側的院墻高,遮了月色。
剛走了兩步,便瞧見前頭的黑影橫在路中央,身形高大,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王六的腳步頓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捂住了衣襟里的錢袋子。
他不敢往前,也不敢出聲,想趁黑影沒注意,轉身往回跑。
可他剛動了動腳,那黑影身形一晃,竟瞬間到了他的身后,快得讓他連驚呼都來不及。
緊接著,一只手掌落在了他的后頸處。
王六只覺得后頸一麻,眼前瞬間一黑。
身子軟倒在地的前一瞬,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人好像不是沖著他的錢來的。
王六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后頸的麻意還沒散,渾身都提不起力氣。
他費力地睜了睜眼,發現周圍是個陌生的地方,像是一處廢棄的破屋,光線幽暗,只有一點月光從窗子流泄進來。
空氣中飄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難聞味道,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已的手腳被粗麻繩捆著,結打得極緊,根本掙不開。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喊了起來。
“有人嗎?有沒有人?放我出去!”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回應他的卻只有屋外的風聲,還有不知從哪里傳來的蟲鳴,除此之外,沒有人聲,靜得可怕。
王六越想越怕,怕是遇上了綁匪,說不定還要被撕票,他掙扎著,在地上滾來滾去,想滾到門口,看看能不能出去。
可繩子捆得太緊,他滾了半天,也只是在原地打轉。
就在他掙扎得筋疲力盡,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陣冷風吹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一團淡淡的薄霧從門縫里涌進來,漸漸在屋里彌漫。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薄霧中傳來了鐵鏈拖動的嘩啦聲。
一聲接著一聲,緩慢又沉重,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跳瞬間漏了幾拍。
他僵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薄霧。
只見兩道高大的影子從霧中緩緩走來,身形飄忽,像是踩在云端一般,那鐵鏈的嘩啦聲,就跟在他們腳邊。
等兩道影子走到近前,借著那點微弱的光,王六看清了他們的模樣,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嘴巴張得老大,差點喊破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