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管家吞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眼神往四周瞟了瞟。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藏不住的惶恐:“大少夫人懷著身孕,身子金貴,她院里的采買都是我親自盯。
米面油鹽,點心茶水,甚至連瓜果蜜餞,都是按最好的份例送進去。
可那段日子,怪得很,送進去的東西,基本沒半點消耗,十來天的功夫,日日如此。
早上送進去的吃食,傍晚原封不動又被拿出來,連碗里的茶都還是涼的,沒動過一口。”
他神神叨叨,看著孫慶的眼睛:“您想想,尋常人餓上一兩天都受不住,何況是個懷著身子的婦人?
十來天,不吃不喝,那怎么可能撐得住?
我當時心里就犯嘀咕,特意多留了幾日心,結果還是一樣。
院里的東西半點沒動,府里也沒人敢往大少夫人院里多走一步,二公子早下了令,誰也不許隨意驚擾。”
孫慶垂著眸,語氣冷硬,聽不出半分情緒:“然后呢?”
“然后,沒超過半個月,說大少夫人沒了。”
二管家的臉白了幾分,回想當時,仍心有余悸。
“按說何家是重州的名門,大少夫人又是明媒正娶,還懷著何家的骨血,喪事怎么著也得大辦一場,可偏偏……
辦得極簡單,連府外的親戚都沒怎么通知,就草草入了土。
我私下找大管家喝過酒,想打聽是怎么回事。
他開始不肯說,后來喝多了,才說找了算陰命的。
說大少夫人是陰命,走的時辰犯了沖,若是大辦喪事,會克著何家的運勢,甚至會影響府里其他人的性命,所以,只能一切從簡。”
“這事是誰經手的?”孫慶問。
“大管家幫著找的那個算陰命的,喪事全程都是二公子親自操辦,盯得極緊,不許府里下人多嘴多舌,誰要是敢私下議論,直接杖責趕出府。”
二管家忙不迭地答:“我也是借著酒勁,才從大管家那里打聽到的,知道這些內情,旁人連提都不敢提。”
“哦,對了,之前伺候大少夫人的人,都陸陸續續不見了。”
孫慶沉默片刻,又問:“何家還有別的秘密嗎?一并說出來。”
二管家忙擺著手:“大爺,我不敢撒謊。我想想……
對了,我每個月采買時,都會撈點小油水,我真沒多拿,就是點碎銀……”
孫慶不耐煩打斷:“說正事兒,別扯這些雞毛蒜皮。”
二管家冥思苦想了半天,搖頭道:“別的……就沒什么了。”
孫慶眼睛一瞇:“當真?”
二管家趕緊舉手,連聲道:“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我真的都說了,您就算是殺了我,我也說不出別的事了。”
孫慶看他神色,眼底的慌亂不似作假,便沒再追問,只是冷聲道:“安分待著,若是敢耍什么花樣,后果你自已清楚。”
二管家連連點頭,嘴里不停說著“不敢”。
月亮門另一側,顏如玉和霍長鶴靜靜站著,院中的每一句話,都清晰落進二人耳中。
顏如玉的目光沉了沉,二管家說的話,倒是盡數被印證。
明昭郡主在樹林中撞見的埋尸,的確是何二帶人所為。
霍長鶴看了顏如玉一眼,兩人轉身,往房內走去。
剛踏入屋內,兩人異口同聲:“找到那個算陰命的。”
顏如玉道:“這算陰師既是大管家找的,又幫著何二遮掩蘇氏的死,定然知道不少內情,找到她,就能撬開更多口子。”
霍長鶴頷首:“先讓貝貝過來,按計劃行事。”
偏院里,二管家正縮在地上,見有人進來,身子又是一僵,抬眼看到貝貝,眼里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
“站起身。”貝貝開口。
二管家不敢違抗,撐著地面站起身。
貝貝上前繞著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從額頭的紋路,到眉骨的高低,再到鼻梁的弧度,都看得仔仔細細。
貝貝一指前方:“走幾步。”
二管家乖乖照做,小心翼翼走幾步。
貝貝又道:“原地轉兩個圈。”
二管家原地轉圈,轉得暈頭轉向,心里滿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人到底要做什么,可看著一旁面色冷硬的孫慶,又不敢開口詢問。
一個時辰后。
顏如玉正和明昭郡主在院中說那晚的事,貝貝帶著一個人進來。
那人穿著和二管家一模一樣的綢緞衣衫,臉上戴著黑色布面面具,看不清樣貌。
貝貝帶著這人走到顏如玉面前,躬身行禮,聲音清亮:“王爺,王妃,郡主,請過目。”
他抬手示意身側之人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張與二管家分毫不差的臉,眉眼、鼻型,甚至連下巴上那顆小小的黑痣,都一模一樣。
連臉上的那幾分惶恐與諂媚,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正是府里的暗衛。
霍長鶴看著,眉峰微挑,滿意頷首。
顏如玉也看著暗衛的臉,唇角帶笑。
明昭郡主忍不住贊嘆:“貝貝,你真神了,可真像啊。”
貝貝眉開眼笑:“郡主過獎。”
霍長鶴叮囑暗衛:“入了何府,行事小心謹慎,不可露出半分破綻。”
“重點查清楚何府內有沒有黑斗篷的蹤跡,他在何處落腳,但凡有任何異動,立刻傳消息出來,切記,不可輕舉妄動,保全自身為上。”
暗衛躬身:“屬下領命。”
說完,他轉身往院外走去,背影姿態,與真正的二管家,別無二致。
霍長鶴目光掃過貝貝:“你做得不錯,告知蜂哨,讓他守在何府外,接應暗衛。”
“屬下明白。”貝貝應聲。
一番安排妥當,霍長鶴和顏如玉去找那算陰命的。
說起來,這個算陰師在重州小有名氣,也不難找。
二人扮作尋常人,按照打聽來的消息,一路往城西走去。
這算陰師在重州西巷一帶頗有名聲,專管陰宅選址、下葬擇時、陰命測算的事。
不少人家遇著喪事,或是家里有不順心的事,都會來找她測算,所以,沒費多少功夫,二人便找到了她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