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刺史的臉色徹底沉下:“會不會,不是你想當然便能定的。
本官斷案,只看證據,不看臆想。
魏老十既惦記琳瑯姑娘的錢財,又對鄭家婚約心懷不滿,便有了傷人的動機,這一點,已是板上釘釘。”
魏老十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沒有了先前喊冤的力氣,只是喃喃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琳瑯見狀,從袖中取出那封麻紙字條,雙手捧著,遞向堂前的衙役,對著劉刺史道:“大人,民女這里還有一物,乃是從鄭家姑娘處得來的字條,不知能否作為此案的證據,還請大人過目。”
衙役接過字條,呈到劉刺史面前。
劉刺史低頭一看,不禁面露詫異,抬眼看向魏安,沉聲問道:“魏安,你且看看,這字條是怎么回事?
這字條,可是出自你之手?”
衙役將字條遞到魏安面前,魏安低頭看去,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意外,顯然也沒想到,琳瑯的手里竟還有這樣的東西。
劉刺史見魏安遲遲不語,眉峰一蹙,沉聲道:“魏安,本官問你話,還不快答!”
魏安抬眼,目光直視劉刺史,語氣篤定:“回大人,這字條上的字,筆畫走勢確實與學生的字跡相似,但這字,絕非學生所寫。”
劉刺史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幾分譏諷:“哦?不是你寫的?
依本官看,你怕是和你父親一樣,見琳瑯姑娘有錢財,便動了退親的心思。
又怕鄭家不肯退那筆聘禮,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由你寫了這字條約鄭姑娘出來,再讓你父親動手傷她,好讓這門婚約徹底作廢,也好順理成章娶了琳瑯姑娘,占了那筆錢財,可是如此?”
“大人明鑒!并非如此!”魏安急忙躬身,“學生從未有過這般心思!
與鄭姑娘婚約已定,學生豈會做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更遑論聯手父親傷人,這字條,學生是真的未曾寫過!”
他抬眼,目光懇切:“大人,學生有辦法自證清白,絕非空口白牙辯解。”
劉刺史挑眉,沉聲問:“你有何辦法?”
“學生愿當堂按照字條上的內容,再寫一份,大人可當堂驗明真偽,看學生的字跡與字條上的,究竟是否一致。”
魏安身姿站得筆直,無半分心虛之態。
劉刺史略一思索,指尖在桌案上輕叩兩下,隨即點頭:“準了。”
說罷,他對著身側衙役擺手:“取紙筆來。”
衙役應聲,快步取來一方硯臺、一支狼毫筆與幾張紙,擺在魏安面前的案幾上。
堂外的顏如玉靜靜瞧著,暗想這位劉刺史也不是糊涂無理的官,能讓魏安自證,而非一味逼供,若真能這般認真斷案,為百姓著想,未必不是一位好官。
只是魏家的事,倒是讓她愈發費解。
正思忖間,堂內的魏安已然落筆,將寫好的紙,遞向衙役。
劉刺史將兩張紙并排放好,細細比對。
堂內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都聚在那兩張紙上。
不多時,劉刺史抬眼,眸色沉了沉,顯然也瞧出了端倪:“確實不一樣。”
他指著紙上的字,道:“魏安的字與字條上的字,看著形似,實則神離,絕非一人所寫。”
這話一出,堂內又是一陣小聲議論。
魏安微微松了口氣。
劉刺史沉吟半晌,抬眼看向琳瑯:“你且說,這張字條你是如何得來的?是誰交到你手中的?”
琳瑯:“回大人,民女先前與魏老十在街頭說話,沒說幾句,便見衙役過來將他鎖走,道是他傷了鄭家姑娘。
民女心中好奇,這鄭姑娘究竟是何模樣,竟讓魏老十生出傷人的心思,便索性去鄭家瞧了瞧。”
她頓了頓,繼續道:“鄭屠戶因女兒遇襲,正傷心難過,見民女登門,錯把民女當成了鄭姑娘的閨中密友,與民女說了好些心里話。
說話之際便提及了這張字條,民女瞧著這字條與案情相關,便向鄭屠戶討來,今日上堂,便是想將此物呈給大人,做個證據。”
劉刺史聽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魏老十:“魏老十,能拿到魏安平日寫的字,定然是他身邊親近之人。
你與他朝夕相處,最是熟悉他的字跡,除了你,還有何人能做到?
如此一來,你的嫌疑,又加重了一層!”
魏老十渾身一顫,頭磕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大人,冤枉啊!真的不是小人!
小人就算貪財,也不敢傷人啊!
這都是栽贓,是有人害小人啊!”
“是不是栽贓,本官自會查清楚。”
劉刺史冷聲說著,抬手一拍驚堂木,高聲下令:“來人!即刻去魏家搜查,仔細查看,看有無可疑兇器,以及其他與案情相關的物件!”
“是!”堂下兩名衙役應聲,快步走出公堂,往魏家的方向去。
魏老十依舊在地上口呼冤枉,聲音嘶啞。
魏安見狀,上前一步,對著劉刺史躬身道:“大人,學生知曉父親貪財,也知曉他不滿鄭姑娘的家世,平日里多有不妥之舉。
可父親心性雖貪,卻絕無害人之心,斷不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還請大人務必明察,還父親一個清白。”
劉刺史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本官斷案,只講證據,其余的,不必多言。”
魏安垂眸,不再說話。
堂內眾人皆等著衙役回來。
不多時,方才出去的兩名衙役快步折返。
兩人手中還提著一個灰色的粗布包袱,走到堂前,單膝跪地。
“大人,在魏家柴房的角落,搜出此物!”
說罷,衙役將包袱遞到桌案前。
包袱散開,一把短刀露出來,刀身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雖已干涸,卻依舊刺目。
堂內眾人一見這染血的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再次響起。
魏老十抬眼看到那把刀,眼神瞬間渙散,整個人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冤枉,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魏安的目光落在刀上,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平靜終于裂開一絲縫隙,露出幾分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