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按了按蘇勝勝的傷口處。
蘇勝勝疼得悶哼一聲,顏如玉當即沉聲道:“淤血積得太深,必須把血放出來。”
琳瑯立刻取來干凈的毛巾,遞到蘇勝勝嘴邊,讓她咬住,又端來火盆。
顏如玉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在火上反復燒紅,待溫度夠了,讓明昭郡主按住蘇勝勝的肩膀。
她對著淤血最嚴重的地方輕輕割破一道小口。
鮮血混著黑紫色的淤血立刻涌了出來。
蘇勝勝咬著毛巾,疼得渾身緊繃,額頭上冒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濕,硬是沒吭一聲。
顏如玉一邊用干凈的棉布擦拭滲出的血,一邊觀察著血色,直到流出的血變成鮮紅色,才停了手,用干凈的草藥敷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仔細包扎好。
琳瑯端來一盞溫好的果茶,遞到蘇勝勝嘴邊,讓她慢慢喝了幾口。
清甜的果茶入喉,蘇勝勝才緩過這口氣,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她靠在軟榻上,迎著顏如玉幾人擔憂的目光,緩緩開口,把自已跟著邱運、被人圍堵、邱運出手相救的遭遇,一字一句地講述了一遍。
顏如玉聽完蘇勝勝的講述,輕嘆一口氣,緩聲將邱運的難處說與她聽。
“你也別怪邱運行事瞻前顧后,他并非是怕了何家,而是被捏住了七寸。
邱運夫人早逝,獨子自出生便體弱,胎里帶的虧虛,常年湯藥不斷,遍請重州大夫都斷不了根,稍不留意便會犯險,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病。
何家就是借著給那孩子看病的由頭,攥住了他的把柄,他也是身不由已。”
蘇勝勝聞言,滿眼都是驚訝,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從未想過邱運背后還有這樣的隱情,只覺得心頭那股對他的失望,忽然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愣了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也別再胡思亂想。”
顏如玉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養你的傷,其余的事,我自有辦法處理,不會讓何家這般無法無天。”
蘇勝勝抿著唇,應聲應下:“好,不過,他那邊……”
顏如玉明白她的意思:“你且放心,我會派人去打聽。想必以邱城使的身手,應該不會有事。”
蘇勝勝點點頭。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重州城內的燈火次第亮起,又漸漸被夜色裹上一層靜謐。
顏如玉與霍長鶴換上玄色夜行衣,掩去身形,悄無聲息地出了院門,直奔魏家而去。
魏家的院門上方,已然高掛起兩盞白燈籠,門框兩側也掛上了白紙幡,白布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襯得整座宅院透著一股清冷蕭瑟。
院門口冷冷清清,沒有半點辦喪事的熱鬧,連個守靈的鄰居友人都看不到,可見魏老十平日里的人緣,實在糟糕。
兩人腳下輕點,借著院墻的陰影,悄無聲息落在魏家廂房的屋頂,俯身朝著正屋的方向望去。
正屋內已然擺起了靈堂,兩盞白蠟高燃,跳躍的燭火映著屋中央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棺蓋半敞,還未封棺。
靈堂之中,魏安正跪坐在蒲團上。
他面前擺著一個火盆,一手捏著紙錢,緩緩往火盆里添,火星伴著煙霧裊裊升騰,在燭火下繞成一團,模糊了他的臉。
他的嘴微微動著,似在低聲說著什么,只是距離隔得遠,夜風又輕揚,顏如玉實在聽不太真切。
顏如玉眸光一動,抬手放在唇邊輕吹了一聲口哨。
不多時,八哥小蘭便撲棱著翅膀,從夜色中飛來,落在她的掌心,歪著頭看她。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藥丸,放在八哥嘴邊。
八哥乖巧地叼住,她又輕輕拍了拍它的翅膀,低聲吩咐:“去聽聽他說什么,莫要被發現。”
八哥似是聽懂了,拍著翅膀,身形小巧靈活,悄無聲息地從靈堂的窗縫鉆了進去,穩穩落在靈堂角落的椅子底下,縮著身子,支棱著腦袋聽著。
魏安垂著眸添紙錢,半點都沒留意到這小小的不速之客。
不多時,八哥松開叼著藥丸,又用爪子一推。
小藥丸滾向火盆邊,熱溫迅速把藥丸烤化,冒出一縷極淡的白煙,悄無聲息地與燒紙錢的煙霧混在一起,散在靈堂的空氣中。
屋內的魏安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倦意突然襲來,順著四肢百骸往上涌,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他頭一點,便再也撐不住,往旁邊一倒,靠在棺材旁的立柱上,沉沉睡了過去,連手中的紙錢掉在地上。
顏如玉與霍長鶴見他徹底睡熟,對視一眼,腳下輕點,從屋頂躍下,進了靈堂。
棺材內,魏老十的尸首靜靜躺著,棺蓋半敞,剛好露出他的臉,臉色青白,與尋常死人無異。
瞧著倒沒什么特別的地方,仵作所說的額頭磕碰傷,也的確是有,瞧著也嚇人,至于足不足以致命,還得驗過才清楚。
顏如玉抬手撥開面前的煙霧,看向霍長鶴,沉聲道:“王爺,你去外面守著,留意四周動靜,我來驗尸。”
霍長鶴頷首,指尖按在腰間的短刃上,轉身出了靈堂,守在院門口,目光掃過四周。
靈堂內,那只八哥又撲棱著翅膀飛了進來,落在棺材的邊緣,小眼睛瞪得溜圓,歪著頭看著顏如玉。
顏如玉抬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腦袋,便俯身,開始仔細查驗魏老十的尸首。
顏如玉指尖輕觸魏老十的額頭,切換眼睛狀態,看到傷口雖看著嚇人,但并未傷及骨頭,應該不會致帶了。
她指尖順著脖頸往下探,指腹貼在脖頸兩側的動脈處,又輕按胸腔,指尖傳來的觸感僵硬,卻與尋常墜亡之人的尸身觸感截然不同。
她撥開魏老十的衣衫,露出胸腹,借著白蠟跳躍的火光,果然看到身上有不少擦傷痕跡,還有淤青之類。
的確符合從山坡滾落的狀態。
她指尖落在魏老十的唇角,輕輕撥開,見齒間隱約沾著一絲淡紫色的痕跡,不湊近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顏如玉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用火苗燎過消毒,輕輕探入魏老十的齒間,再抽出時,銀針的尖端已然泛出烏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