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正低頭整理紙張,見顏如玉和霍長鶴進來,連忙迎上來。
“二位客官,想買些什么?本店的紙、墨都是上好的,還有剛到的徽墨,成色極好。”
顏如玉的目光掃過貨架,很快便在角落的一個架子上看到了和魏家字條同款的麻紙。
紙張略顯粗糙,顏色偏黃,和店里其他精致的紙張比起來,顯得十分普通。
她走上前,拿起一疊麻紙,指尖摩挲著紙面:“就要這種麻紙,拿兩疊。”
伙計連忙上前幫忙打包:“這種麻紙是咱們店里自已做的,價格便宜,紙質也扎實,不少家境一般的讀書人都愛買這個。”
顏如玉又挑了幾種上好的宣紙和一錠徽墨,都是些貴價的東西。
伙計見她出手闊綽,臉上的笑意更濃,介紹起來也更熱情,話匣子一下子打開。
霍長鶴順勢開口,語氣隨意:“我們也是聽朋友推薦來的,昨日魏家的魏安公子還和我們說,你們家的紙墨最好用,讓我們過來看看。
不知昨日魏公子可來店里了?”
伙計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想了想,問道:“客官說的是哪位魏公子?咱們這附近姓魏的公子可有幾位。”
“便是魏老十家的魏安,魏老十剛過世,府上還在辦喪事的那個。”霍長鶴補充道。
伙計立刻記了起來,一拍腦門:“原來是魏安公子啊,他可是咱們店里的老主顧了,好些年了,一直來咱們這買東西。
以前他堂哥魏誠公子在的時候,兄弟倆還經常一起來,只是可惜了魏誠公子,年紀輕輕就沒了。”
他嘆了口氣,又接著說:“不過,昨日魏安公子倒是沒來過。”
霍長鶴挑眉,故作疑惑:“竟沒來過?他昨日還和我們說,一早便來你家買過紙,莫不是你記錯了?”
“絕無可能。”伙計搖著頭,語氣篤定,“昨日店里進了新紙,又要月末盤點,掌柜的讓提前關門。
小人從早守到晚,一直到打烊,都沒見魏安公子的影子,這點小人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顏如玉聽著二人的對話,心底已然有了定論。
魏安說,魏老十出事那日,他出門去買紙,可文墨齋的伙計親口說,昨日魏安根本沒來過。
如此一來,魏安就是在撒謊。
他根本沒有去買紙,魏老十出門去城外時,他在哪?
顏如玉的目光忽然掃到柜臺一角擺著的一個粗麻本子,紙頁翻得發卷,上面寫滿各式字跡,墨色濃淡不一,顯然是往來客人用來試筆試墨的。
伙計見她注視,立刻有眼力地把本子取來,遞到她手上。
伙計滿臉堆笑:“客官是瞧著這個有意思?都是大伙隨手寫的。”
顏如玉一邊隨意翻著,一邊狀似無意問道:“我聽聞魏安魏公子的字寫得極好,這本子上,可有他的字跡?”
“那自然是有的。”伙計拍快速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工整的字道,“客官您看,這就是魏安公子寫的。
前幾日來試新筆時寫的,他的字在這一片讀書人里,那都是數得著的。”
顏如玉湊過去細看,那行字筆鋒勁挺,結構端正,與她收在袖中的字條上的字跡,截然不同。
她心頭微訝,抬眼看向霍長鶴,。
霍長鶴目光掃過本子上的字,又瞥了瞥她的神色,立刻會意,轉頭對著伙計笑道:“你家的筆墨看著著實不錯,再幫我們挑幾塊上好的徽墨,幾支紫毫筆,要最順手的。”
伙計見二人還要添置東西,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連聲應著,轉身便往貨架那邊去取。
待伙計走遠,霍長鶴壓低聲音問:“怎么了?有不對?”
顏如玉取出一張字條:“你看,這字條上的字,和本子上魏安的字,完全不是一個人的。”
霍長鶴低頭一看,不禁蹙眉頭:“當真不是一個人的字跡,難道我們猜錯了?
這字條根本不是魏安寫的?”
他話音剛落,伙計便提著筆墨回來,手上還額外拎著兩捆紙,紙捆上壓著一張折好的紙單,看著像是送貨清單。
霍長鶴的目光落在那兩捆麻紙上,隨口問道:“這紙是要送去哪里?”
“是給藥鋪送的方子紙。”伙計把筆墨放在柜臺上,熱情解釋,“藥鋪日日要寫方子,用紙多,常來咱們店訂這種麻紙,我們隔幾日便送一次貨上門。”
霍長鶴的目光凝在那張清單上。
顏如玉也湊過來看,順勢問道:“不知是哪家藥鋪訂的紙?瞧著用量倒是不小。”
“何家藥鋪。”伙計不假思索便答,“他們家生意好,用紙自然多。
況且,何二爺也是個文雅的讀書人,平日里愛寫寫畫畫。
咱們店有新紙新墨,都會特意給他送過去。
這張清單,就是何二爺親手寫的,方才讓人送過來的。”
顏如玉聞言,凝眸細看,心頭猛地一震。
清單上的字跡,都與字條上那幾個字,一模一樣。
竟是何二的字跡。
約魏老十去城外的,莫非是何二?
算好價錢,顏如玉付了銀子,和霍長鶴一同謝過伙計,轉身走出了文墨齋。
走到巷口無人處,霍長鶴便壓低聲音開口:“清單是何二寫的,字跡和字條一模一樣。
難道是他以為鄭姑娘已故,和魏安的婚事徹底成不了,怕魏老十嘴不嚴,走漏了他們之間的交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
顏如玉緩步走著,捏著袖中的字條,思索著點頭:“有這個可能。
魏老十和魏誠,都是死于同一種毒,若是魏老十是何二所殺,那魏誠的死,應該也和他脫不了干系。”
“這話理得通。”霍長鶴贊同,“他相中了吳氏是孕婦身份,用于試某種藥。
殺了魏誠,既能除去障礙,符合情理。
魏老十怕是知道些什么,或是拿捏著他的把柄,他自然容不下。”
顏如玉微微蹙眉,語氣遲疑:“說起來,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的確處處合理。
可我總覺得,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恰恰就是這點東西,讓她心里總覺得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