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將檢測報告平鋪在桌面,輕點紙張上的字跡比對結果,以及藥粉成分說明,抬眼看向霍長鶴。
“字條并非何二親筆,是他人刻意模仿字跡。
何二暗格中的毒藥,與毒死魏誠、魏老十的毒物完全一致。”
霍長鶴垂眸掃過報告,語氣沉定:“再加上火場發現的腰牌,這么看來,是有人想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魏老十的死,是何二所為。
所有線索都指向何二,反倒顯得刻意。”
顏如玉頷首,將報告收攏疊好:“暫時先不動何二,以不變應萬變。
他如今被假毒牽制,心神不寧,恰好能為我們所用。
今日最重要的事,是去邱府。”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琳瑯輕淺的腳步聲。
“主子,吳氏起身前來請安。”
顏如玉抬步向外走:“命人擺早膳,請吳氏一同用膳。”
霍長鶴起身跟上,兩人一同走向前廳。
偏廳內,吳氏正站在桌旁,見顏如玉與霍長鶴進來,連忙想要屈膝行禮。
顏如玉快步上前扶住她:“你身懷六甲,不必多禮,快坐下。”
吳氏眼眶微熱,連連道謝。
“多謝夫人,無以為報。”
“安心留在此處養胎便是最好,這里安全,無人敢來驚擾。”
顏如玉扶著她在桌旁落座,早膳很快擺上,清粥小菜,精致適口。
顏如玉為吳氏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狀似隨意開口。
“昨日火場,看到了魏安,你與他之間,除了先前說過的往來,還有遺漏之事?”
吳氏握著湯匙的手微頓,低頭思索片刻,輕輕搖頭。
“回夫人,并無其他。
我與魏安交集極少,夫君魏誠在世時,他們二人倒是時常來往,魏誠走后,便斷了聯系。
私底下,因男女有別,又與叔嫂,我從未與他單獨見過面。”
顏如玉看著吳氏神色坦蕩,不似隱瞞,心中了然。
吳氏性情溫順,不善心機,若真有隱情,斷不會如此鎮定。
可是,顏如玉回想魏安在火場的狀態,又覺得絕非表面這般簡單,只是吳氏對此毫不知情。
她不再多問,只輕聲叮囑養好身子。
一頓早膳用罷,吳氏回偏房歇息,顏如玉與明昭郡主在院中匯合。
明昭郡主早已備好車馬,穆臣守在車旁。
顏如玉道:“我們去西巷臨時租的院子等候徐晚,按原計劃行事,你與穆臣在明,我帶貝貝稍后趕到,我們在暗。”
明昭郡主點頭:“放心,徐晚那邊我定會穩住,絕不暴露半分。”
顏如玉轉身喚來貝貝,貝貝背著小巧的易容箱,快步跟上。
西巷,提前租好的院落,正廳擺著一張方桌,桌角放著一只燃著淡淡熏香的香爐,煙霧輕緩,氣息微甜,不仔細聞難以察覺。
顏如玉與貝貝躲進正廳屏風之后,靜靜等候。
她靠在屏風上,腦中快速梳理線索,黑斗篷與何二勾結,覬覦鄭家秘方,又操控魏老十行事,如今又縱火,可見是逼急了。
邱運小公子的怪病,也與黑斗篷脫不了干系,今日潛入邱府,一是查探黑斗篷的來歷,二是想辦法查清邱小公子的病因,徹底拿捏邱運這枚棋子。
不過半刻鐘,腳步聲傳來。
穆臣引著一位身著青布廚娘衣衫的女子走進來。
女子身姿纖細,眉眼周正,背著刀具箱,正是徐晚。
徐晚走進正廳,并未留意桌角香爐,只對著明昭郡主屈膝行禮。
“徐晚見過貴人。”
明昭郡主端坐在主位,淡淡一笑:“起身吧,今日要做素齋,有勞姑娘了。”
徐晚道:“不敢當。我寫了幾道拿手素菜的菜單,供您參考。”
她遞上一張菜單,看得出來是精心準備。
穆臣上前接過,交給明昭郡主。
明昭郡主拿起菜單,抬眼看向徐晚。
“你最擅長做哪道素菜?平日自已愛吃什么?”
徐晚不明所以,怎么還問上自已愛吃什么了。
雖不解,但也如實回答。
“回貴人,我最擅做羅漢齋與清炒時蔬,平日粗茶淡飯,并無特別偏好。
家中父親掌勺,我多在旁打下手,只求飯菜可口,不求奢華。”
她說話間,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氣,起初并未在意,片刻后,眼皮漸漸發沉,腦袋微微發暈,渾身力氣快速消散。
她想抬手揉一揉額頭,卻控制不住地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徑直倒在地上,呼吸平穩,陷入沉睡。
貝貝率先從屏風后走出,蹲下身探了探徐晚鼻息,確認安穩沉睡后,回頭看向顏如玉。
“王妃,她已經暈了,熏香劑量剛好,一時半刻不會醒來。”
顏如玉緩步走出:“開始易容,動作快些,莫耽誤邱府生辰宴。”
貝貝蹲下身查看徐晚面容,抬手輕按她的眉眼輪廓,仔細記下她的五官特征。
隨后打開易容箱,取出調膚膏、眉筆、脂粉等工具,對照徐晚的眉眼、膚色、唇形,一點點為顏如玉易容。
他手法嫻熟,不過半刻鐘,顏如玉的面容便與徐晚一模一樣。
顏如玉抬手摸了摸臉頰,對著銅鏡輕轉脖頸,確認無半分破綻后,看向明昭郡主。
“照看好徐晚,等我從邱府回來,再做處置。”
明昭郡主點頭:“放心,這里有我與穆臣,門窗都已鎖好,外人無法靠近,她醒來我也有辦法,不會讓她起疑。”
顏如玉不再多言,換下身上華服,穿上徐晚帶來的廚娘衣衫,系上青布圍裙,將頭發挽成廚娘常用的發髻,看上去與徐晚分毫不差。
她快步走出院落,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線,徑直朝著邱府趕去。
霍長鶴已然在邱府附近等候。
今日他雖不能露面,但也能裝扮成小廝雜役,暗中觀察,關鍵時刻給顏如玉幫忙。
邱府門前看上去與平日沒什么差別,就是來往的人略多了些。
府內卻十分熱鬧。
今日是邱運小兒子的生辰,小公子換上嶄新的錦緞衣衫,面色雖仍有些蒼白,精神卻比往日好上不少。
他站在后院練武場中,面前立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馬身小巧,鬃毛順滑,神氣十足,是邱運特意為兒子準備的生辰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