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的眼前,漸漸浮現出夫人的身影,就站在牢欄外,眉眼彎彎,笑意溫柔,輕聲說著兩人未來的甜蜜光景。
何二望著那道虛幻的身影,唇角笑意越來越濃,跟著輕聲應和,沉浸在這份美好的憧憬里,只覺得周身溫暖,心神都被這份美好包裹。
巡牢的獄卒過道巡查,走到何二的牢房外時,抬眼向內望去,目光掃過,心頭驟然一緊。
只見何二靠在墻壁上一動不動,臉上掛著一抹怪異的笑容,臉色卻紅潤得反常,與大牢的陰冷昏暗格格不入,胸口無半分起伏,似是沒了氣息。
獄卒心頭咯噔一下,停下腳步,伸手拍打牢欄,開口呼喊。
“何二!”
連喊數聲,牢內的何二無絲毫回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笑意僵在臉上,雙目睜著,紋絲不動。
獄卒心頭慌亂,趕緊打開牢門進來,伸手探向何二的鼻息,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無半分熱氣,瞬間嚇得后退。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狂奔,一路直沖刺史府書房。
“大人!不好了!大牢出人命了!何二沒氣了!”
劉刺史剛躺到書房軟榻上,閉目小憩。
昨天沒睡,上午又審訊,頭熬得都要暈了,睡意還未涌上心頭,便被這陣急促呼喊驚擾。
他嚇得一激凌,心頭火氣驟升,抬手便要拍榻呵斥。
師爺快步闖入書房,神色慌張:“大人,何二,沒了氣息,死在牢房里了!巡牢獄卒剛發現,已經確認無誤!”
劉刺史剛壓下的火氣瞬間轉為驚怒,太陽穴突突直跳,只覺頭痛欲裂,原本的睡意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坐起身,伸手抓過一旁衣衫披上,指尖微顫,沉聲下令。
“立刻傳仵作,隨我去大牢!”
一行人快步趕往大牢,腳步匆匆,衙役在前開路,劉刺史緊隨其后。
劉刺史剛踏入牢門,便覺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他強壓下心底不適,快步走向何二所在的牢房。
待看清牢內景象,劉刺史的后背瞬間泛起涼意,汗毛直立,心頭陣陣發毛,腳步頓在原地,瞳孔微縮。
何二倚著墻壁端坐,雙目睜著,臉色紅潤如常,無半分痛苦之色,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詭異又溫和的笑,死狀古怪至極。
他為官數十載,斷過不少案子,見過太多死囚,從未見過這般死狀。
劉刺史咽了口唾沫,壓下心底驚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頭對身后仵作沉聲吩咐。
“即刻查驗死因,不得有半分疏漏!若是查不明白,本官唯你是問!”
仵作領命,進入牢房,俯身仔細查驗,探鼻息,摸脈搏,翻看眼瞼與指尖,又取出銀針試探。
片刻之后,仵作起身,緩步走出牢房,對劉刺史躬身回稟。
“大人,死者確系中毒身亡,死狀特殊,屬下學藝數十載,從未見過。”
劉刺史滿臉詫異,眉頭擰成一團,疑惑不解。
“中毒?尋常中毒之人,理應面色發青發紫,唇甲發黑,或是七竅流黑血,死狀可怖,何二怎會是這般模樣?
面色紅潤,面帶笑意,這哪里像是中毒而亡?”
仵作垂首:“屬下所言句句屬實,銀針探毒已有反應,確為毒發身亡。
具體是何毒藥,毒性如何,一時無法辨明,需帶回詳加查驗。”
劉刺史心頭煩躁更甚,背著手在牢中踱步,腳步急促。
人死在刺史府大牢里,何家在重州根基深厚,人脈廣闊,此事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他這個刺史,難辭其咎,官聲受損,被百姓質疑,這都是輕的。
他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對身旁衙役沉聲下令:“即刻前往何府,通報何二的死訊,讓何府派人前來,料理后事!不得拖延,立刻前去!”
衙役領命,快步退出大牢,腳步匆匆,直奔何府方向而去。
蜂哨守在刺史府外,隱匿在街角暗處,眼見衙役神色慌張出府,一路往何府趕去,心中已然明了何二死訊屬實。
他立刻轉身,快步返回居所,把刺史府的動靜與衙役的去向,盡數稟報給顏如玉。
顏如玉聽完蜂哨的稟報,當即下令:“派人盯緊何府四周,但凡異常動靜,即刻回來稟報!”
何府內。
老管家正站在廊下,吩咐下人給老太爺煎藥。
忽然聽到腳步聲,轉頭看,正是昨日把何二帶走的衙役。
他連忙上前拱手:“官爺,府上老太爺臥病在床,有事你盡可與我說。”
衙役點頭:“貴府二公子何仲書,死于大牢之中,經仵作查驗,是中毒身亡。
刺史大人命我前來通傳,讓府里盡快派人去大牢,料理二公子后事。”
老管家腳下一個踉蹌,伸手扶住身旁廊柱才穩住身形。
“你說什么?二公子他……死了?”
衙役語氣沉重:“千真萬確,死在刺史府大牢內,絕非假話。”
老管家瞪大雙眼,眼眶瞬間泛紅,喉結滾動,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何二是何家如今唯一的指望,大公子早逝,老太爺臥病,二公子若是再沒了,何家這根頂梁柱,便徹底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惶與悲慟,對著衙役拱手。
“有勞差官爺跑這一趟,我知曉了,即刻便安排人前往大牢。”
衙役轉身離去,老管家扶著廊柱的手指微微收緊,緩了許久,才挪動腳步,往何老太爺的臥房走去。
何老太爺的臥房內,藥味彌漫。
他躺在軟榻上,呼吸微弱,本就身體不好,又聽聞何二被押入大牢,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便整日昏昏沉沉。
貼身小廝守在榻邊,見老管家走進來,連忙上前。
“老太爺剛醒,喝了小半碗藥湯。”
老管家緩步走到榻邊,眼眶越發泛紅。
何老太爺睜開眼,看見他神色不對,聲音沙啞開口:“可是二郎那邊……有消息了?”
“老太爺,您……您先穩住身子。”
何老太爺見他這般模樣,心頭一沉。
“快說!是不是刺史府那邊為難他了?”
“老太爺,二公子他……沒了。
方才刺史府差官來報,二公子死于大牢之中。”
“你說什么?”
何老太爺渾身一震,原本虛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力氣,猛地撐起身,一把抓住福伯的衣袖。
“你再說一遍!”
“二公子他……中毒死在大牢里了。”老管家重復,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