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琉璃廠熱鬧無比，兩邊店鋪此起彼伏。
和同為古董集散地的潘家園比起來，琉璃廠更顯貴氣。
達官顯貴，富賈巨商往來其中。
屬于燕京赫赫有名的古董買賣地。
隨著大風涌起，琉璃廠首先受到沖擊。
一系列的古董店，文玩行，首飾鋪消失不見。
如今。
偌大的琉璃廠。
只有幾家和古玩毫無沾邊的國營商店。
“當當當。”
走到一家已經上了門板的商店門口，謝大爺不客氣地用力敲門。
“門板是國家的，砸壞了要原價賠償，寄賣東西明個趕早，今天下班了。”
“老馬頭，是我。”
聽到里面有動靜，謝大爺笑了罵了一句老不死的。
“呦，老家伙，還活著呢？”
不一會，一名滿頭白發的老人將門打開。
“放心吧，我就算死，也要死你后頭。”
說著，謝大爺看了一眼屋里，問道：“就你一個？”
“這不是廢話嗎，我一個孤寡老頭子，哪像你福氣這么好，有兒有孫。”
“進來吧，那幫小年輕早就走了。”
馬大爺側過身后，上下看了看方林，問道：“這位小同志是？”
“馬大爺您好，我叫方林，是謝大爺孫子的師傅。”
說話間，幾人進入屋內。
方林這才注意到，這里是一家寄賣店。
破四舊時期，所有和古字沾邊的東西，統統靠邊站。
首當其沖便是當鋪。
經過一番改造，當鋪變成國營寄賣行。
性質從低買高賣，變成了中間人。
生活困難的群眾將家里值錢的東西拿到寄賣行，登記戶口，街道，單位電話。
將東西交給寄賣行，等到東西賣出去，寄賣行打電話通知賣家過來拿錢。
按照制度，收取固定的手續費。
“方師傅，你別看這個老家伙現在一副破落相，建國前可了不得，琉璃廠大朝奉，各家大宅門的常客。”
各自落座，謝大爺主動幫方林引薦馬老頭。
論起鑒定古玩的能耐，兩人不相上下。
不同的是，謝大爺屬于古董店雇工。
馬老頭既是當鋪朝奉，還有一定的股本，算是半個東家。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說他干嘛，說說吧，不年不節，你個老東西怎么會這么好心，過來看我？”
“當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這位方師傅是我孫子的師傅，和我們謝家屬于是通家之好，過幾日，方師傅要去拜見未來的泰山泰水。”
謝大爺緩緩道：“借你的楓鷹雉雞圖一用。”
“老東西！他去見丈人丈母娘，不去自己想辦法弄禮物，跑到這里打秋風算什么事情，我手里的楓鷹雉雞圖雖然是仿品，那也是宋代的仿品。”
馬老頭一聽就急了。
和古玩打了一輩子交道，馬老頭偷偷藏了不少的好東西。
一則，舍不得將它們給毀了。
二來，萬一哪天風向變了，將它們賣了也能養老。
生前無兒無女，死了還不能風光大葬，這輩子就算白活了。
“馬大爺您別生氣，我如果掏錢買，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
雖然不知道《楓鷹雉雞圖》是什么，不過瞧眼前的架勢，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古董。
知道方林要給陸思睿的父母送禮，馬大爺二話不說，直接將方林領到這里，代表《楓鷹雉雞圖》絕對能討陸思睿父母歡心。
聞聽此言，馬老頭問道：“你能給多少？”
“您要多少？”
方林反問道。
“五百。”
“姓馬的，你窮瘋了，上次我問你，你還說只要三百塊！都是自己人，玩什么漫天要價就地還價。”
謝大爺再次講起謝家和方林的關系。
未來姑爺上門，禮物好壞關系著方林以后的終身大事。
一口價，一百五。
看到兩個老頭因為價格的問題吵了起來，方林趕忙打起圓場。
“謝大爺您消消氣，馬大爺，咱們也別三百五百，我出一個價，四百。”
方林說道。
“方師傅，這個價格……”
“謝大爺，馬大爺是個孤寡老人，藏起一些以前的古董，肯定也是為了養老用，況且，他還是您的朋友，多給一些算不了什么，你別忘了我是司機，幾百塊錢對我來說，不算什么大錢。”
方林攔下準備幫自己砍價的謝大爺。
以方林現在的掙錢能力，一千塊以下都不算是巨款。
別忘了。
方林馬上就會有一筆五千塊的外快到賬。
“方同志年紀不大，魄力著實不小，未來必成大器。”
確定方林愿意拿四百塊買畫，馬老爺笑得合不攏嘴。
讓二人留在這里等。
他去藏匿地點取畫。
“你先等等。”
謝大爺叫住馬老頭，說道：“除了《楓鷹雉雞圖》，你再給方師傅準備一套文房四寶，一定要是湖筆徽墨，歙硯宣紙。”
“一百塊。”
得知方林是卡車司機，馬老頭再次喊了一個高價。
“可以。”
這一回，方林率先開口。
不了解古董，方林卻懂文房四寶。
湖筆徽墨，歙硯宣紙，屬于文房四寶中的上品。
即便是現在，依舊是高級干部的專供品。
由于多加了一套文房四寶，馬大爺將交貨時間推遲到了三天以后。
畫作現在就能拿到，后面的幾樣東西，需要畫一點時間。
方林正好也沒帶這么多錢。
爽快答應三天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回去的路上。
方林知道了《楓鷹雉雞圖》的珍貴。
兩個字，國寶。
原畫收藏在國家博物院，馬老頭手里仿作與原畫誕生于同一時期。
《楓鷹雉雞圖》和其他畫作最大的不同在于，體積巨大。
單是長度，就有1.9米。
寬度更是超過了2米。
寓意不凡。
身份更是國寶里的極品。
方林聽后都傻了。
《楓鷹雉雞圖》長款和家里的書架也是差不了多少。
講完《楓鷹雉雞圖》的前世今生，謝大爺搖頭嘆氣道：“方師傅，你也別怪老馬，我們這些從舊社會過來的老人，一旦摻和到買賣上面，總會下意識喊出高價。”
“幾十年的習慣，改不了了。”
“換成當年，老馬手里的《楓鷹雉雞圖》，起碼能賣幾千大洋。”
“也就是現在，古董不值錢了，不然幾百塊錢，你還真未必能買下。”
仿畫不等于贗品，關鍵要看是誰仿的，年代是什么時候。
唐宋時期的仿畫，同樣也是古董。
更別說這幅畫仿得惟妙惟肖。
除了沒有落款，和原畫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