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她的詢問引起了厲夫人的不滿。
她收起剛剛的脆弱模樣，眼里重新充滿戒備。
“沈小姐，這不是你該問的。”
沈幼梧也意識到她唐突了，低聲道歉，“抱歉。”
厲夫人轉過頭去，不再與她交談，也不再看她一眼。
沈幼梧這會兒清醒過來，只覺得自己剛剛昏了頭了，怎么會問出那樣的問題。
她明知這是厲家的秘密。
可說出的話收不回，她也不想用開玩笑之類的借口掩蓋過去。
她再次鄭重道歉。
“抱歉，伯母，是我逾矩了。”
厲夫人依舊沒說話，但臉色比起剛剛好了些許。
等到比賽結束，沈幼梧剛要起身離開，厲北星一個大嗓門喊住了她。
“坐著，別動！”
沈幼梧配合著坐下了，然后就看著他拿出了手機，對著她拍了一張照片。
沈幼梧覺得他那個角度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但眼看著時候也不早了，便準備和厲夫人告別。
“伯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記得按時吃藥，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厲夫人此時終于有了反應，雖然只是冷淡的“嗯”了一聲。
沈幼梧拿起書包便往外走，卻不想還沒等她走到球場外，就被一群少年給圍住了，都鬧著要她給他們簽名。
沈幼梧想要拒絕，卻見不遠處的厲北星拼命沖她使著眼色，示意她快簽。
想到這小屁孩那么愛面子，她也做了回善解人意的好人，但凡是遞到她面前的本子或者紙，全都簽上了名字，更有甚者，拿著記號筆讓她往他的球衣上簽。
沈幼梧滿頭黑線，但還是配合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簽完名，沈幼梧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就要往外走，厲北星飛快走上前來，一把拉住她。
“我們送你回去吧，我看你家司機好像沒有跟著。”
此時，厲夫人也走了過來，雖沒有開口，但也沒有表達不同意見。
沈幼梧答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厲北星一直拿著手機在搗鼓，沈幼梧余光瞥到了一眼，他此刻的手機頁面上似乎是她的照片。
不等她開口，就看見他叮的一下點了發送。
礙于厲夫人在場，她語氣平緩。
“厲北星，你剛剛發了什么東西，我好像看到是我的照片。”
厲北星指了指她的手機，“你自己看。”
沈幼梧打開手機，他并沒有發照片給她。
見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厲北星又好心提醒道，“看朋友圈。”
沈幼梧點開朋友圈，只見他剛剛發了一張她和厲夫人的合照。
配文只有一串臭屁的文字。
【今日份啦啦隊，小小冠軍，輕松拿下！】
沈幼梧滿頭黑線，剛要喊他刪了，一旁的厲夫人卻驚喜出聲。
“星星，你拍照技術進步了很多呢，今天把媽媽拍得很好看呢！”
沈幼梧胸口堵著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只能用死亡目光凝視著他。
厲北星第一次看見她吃癟，心情別提多美麗，甚至這一路上還哼起了歌。
厲夫人見他這么高興，也跟著心情好了許多，又開始夸獎著他今天在場上的表現。
等車子停在沈家別墅門口，沈幼梧解開了安全帶，然后轉頭看著厲夫人，又看了眼厲北星。
“伯母，北星，那我就先回去了。”
厲夫人只冷淡的應了一聲，厲北星則是笑著回道，“去吧去吧，晚上多吃點飯，吃飽了就不生氣了啊。”
沈幼梧努力扯出一個笑，那眼神明顯是想要把他大卸八塊。
厲北星不由得瑟縮了一下，但是仗著厲夫人在，他有恃無恐，甚至沖她挑釁地挑了下眉。
沈幼梧關上車門后，飛快地給他發送消息。
“厲北星，你死定了。”
厲北星狂妄得很，給她發了好幾個做鬼臉的表情包，而此時，厲家的車子也從她面前開走了。
她轉過身，往沈家別墅里面走。
別墅里面十分安靜，沈幼梧一直往里走，卻見客廳里空無一人，餐廳的餐桌上也是空無一物。
沈幼梧心中頓時有了猜測，她輕嗤一聲，走上樓去。
果不其然，此刻所有的沈家人包括傭人，都圍在沈楚楚的門口。
站在最前面的沈晉東一看見她，就率先沖了過來。
“沈幼梧，你打了楚楚那一巴掌還不夠嗎，為什么在我們走了之后還要繼續打她，她哭了一下午，說她沒臉見人了，不想活了。那條狗不是救回來了嘛，你就不能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嗎？”
沈幼梧伸手撥開他，果然聽見房間里還有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傳來。
很好，她剛剛在厲北星那里受的氣正好撒在她頭上。
她伸手去擰門把手，發現是鎖著的。
她轉頭看向傭人，“鑰匙。”
傭人搖了搖頭，“備用鑰匙以前都放在一個抽屜里，我們今天去看，其他的都在，只有楚楚小姐房間的沒有了。”
沈幼梧輕笑一聲，“看來是早有準備。”
她看著一旁的沈海洋和周荷，示意他們退后。
沈海洋剛要開口，周荷已經拉著他往后退了幾步。
下一秒，沈幼梧就一腳踹開了沈楚楚房間的門。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張臉腫成豬頭，表情怔怔的，滿臉淚水的沈楚楚。
沈幼梧根本沒有給她一點反應的時間，快步走過去，扯著她的衣領就把她拽到了門口。
沈晉東被她剛剛那一腳嚇得不輕，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等定睛一看，沈楚楚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
她肩膀顫抖著，淚水不住地往下掉落，看起來真是害怕到了極致。
他剛要開口，只見沈幼梧手一松，她撲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偏偏此刻的她哭都不敢哭出聲了。
沈幼梧俯下身，聲音落在她的頭頂。
“沈楚楚，告訴我，你在委屈什么？”
沈楚楚被她嚇得夠嗆，整個人都哆嗦著，好半天都不敢開口。
沈晉東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沈幼梧，差不多就行了吧，那不過就是一條流浪狗而已，而且不是救回來了嗎，又沒真的死掉。”
沈幼梧抬頭看著他，冷靜反問：“不過就是一條流浪狗？”
沈晉東被她的眼神嚇到，但還是大著膽子回道，“對……對啊。”
沈幼梧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忽然站起身，然后伸手為他鼓起掌來。
沈晉東看她這模樣，以為她是被刺激傻了，下意識又想為自己辯駁，卻聽見她冷笑一聲。
“好一句不過就是一條流浪狗。”
周荷此時一臉擔憂地走上前來，“阿梧，你沒事吧，你別聽你大哥的……”
沈幼梧像是壓根沒聽見她的話，只是目光又落在沈楚楚的身上。
“那她也只不過是傷了一張臉而已，一條命和一張臉比起來，大哥覺得，孰輕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