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平就站在那，撐著把淺灰色的雨傘，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衣，雨下得很大，又被風吹散，他整個人都濕透了。
梁啟平快步走過來，雨傘朝姜寧傾斜，把她整個人遮住。
姜寧愣愣地問：“你還在啊。”
梁啟平：“我們說好了，不見不散。”
雨水順著姜寧的頭發往下滴，劃過眼睛，變得溫熱，又落在地上。
那只抓著傘的手，纖長白皙，手背上透著淡青色的血管，是真的很好看。
姜寧的心很輕柔地跳。
她來得匆忙又狼狽。
梁啟平等了這么久，都沒質問她一句為什么會遲到。
姜寧跟著梁啟平走，到了車前，姜寧愣住了。
“這是你的車？”
一輛新款的保時捷。
梁啟平不怎么好意思：“我沒這么多錢，是家里買的。”
姜寧笑了下，看來梁啟平家里，還是挺有錢的。
梁啟平說：“到了要結婚的年紀了，房子和車都買好了。”
“哦……”
姜寧上車的時候挺小心，害怕自己的衣服把人家的婚車弄臟了。
梁啟平拉了下濕透的褲腿：“沒事，隨便坐，我跟你一樣。”
“再說了，車買了，就是要開的。”
路上，梁啟平問姜寧復習得怎么樣，姜寧不喜歡提前把話說得太滿，就回復：“還算可以。”
車速不快，雨天里也開得很平穩。
這么小的空間，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就顯得有點沉悶，姜寧先開了口：“梁老師，婚車婚房都買好了，什么時候結婚啊？”
“不著急。”
姜寧：“啊？”
婚車婚房都買好了，還不著急？
梁啟平笑了笑，說：“只是我爸媽著急，我現在還沒對象。”
“哦。”
車上開的暖風，又放著很輕緩的音樂，姜寧覺得舒服，閉上了眼睛。
梁啟平小聲地問：“一會兒拿了體檢書，要不要我幫你復習一下？”
“嗯？”
姜寧睜開眼，她從后面看到梁啟平的耳朵很紅。
姜寧看了眼梁啟平濕透的襯衫，原本雪白的衣服，沾了雨水，有點發灰。
梁啟平又說：“我家離這個醫院很近，你的衣服濕了，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
空調暖風直吹在身上，姜寧往旁邊動了動，身體一僵，她出來的急，好像有什么沒洗干凈的東西從身體里流出來。
她不是不知道梁啟平對她有點好感，但是……她已經爛透了，梁啟平的人生光明平坦，她不該那么自私，拉梁啟平下水。
姜寧說：“算了吧。”
她拒絕，梁啟平就沒回頭。
很快到了醫院，姜寧和梁啟平一起下車，雨差不多停了，只有一點很細的雨點，很多人在雨里跑，但是梁啟平還是很穩地拿著傘，不讓一滴雨水落在姜寧身上。
姜寧笑著說：“梁老師，真是個很好的人。”
“我不是。”
“姜寧，不要給我發好人卡。”
梁啟平沒看姜寧，但是眼神里有一點沉。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有私心。
“……”
姜寧一怔，她很少見梁啟平有脾氣，也就不再說了。
醫院很大，很梁啟平在導診臺把要去哪仔細地問清楚。
姜寧打趣：“梁老師好嚴謹，跟你在一起，好像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梁啟平耳根又有點紅。
兩個人一塊兒到了七樓拿體檢報告的科室，快到十二點了，科室里沒什么人，都去吃飯了，只有一個值班醫生還在里面。
一進門，姜寧就報了名字。
醫生說：“你就是姜寧？”
“嗯。”
姜寧皺了下眉，聽這個語氣，這么多份體檢報告單里，醫生似乎沒有特別注意到她。
果然，醫生語氣不怎么好，他看了眼姜寧還沒干透的頭發，在左手邊一小沓挑出來的特殊報告里翻。
“你知道自己身體怎么樣么？怎么還這么冒失……”
姜寧問：“我怎么了？”
姜寧想了想，她最近胃里不舒服，不會是真有比較嚴重的胃疾吧？
醫生把姜寧的體檢報告放在桌子上，姜寧一看眼看過去，很多數值都比健康數值低，她正要拿起來仔細看，就聽到醫生說：“你懷孕了。”
姜寧耳邊嗡了一下，全身都在發抖，好一會兒，才說：“不可能。”
“我去檢查過，那個時候，醫生說……”
醫生扶了下眼鏡：“我看了下你之前的就診記錄，當時說的是懷孕概率很低，但是概率低，不等于不孕不育。”
“……”
姜寧站在原地，報告單在她手里，她覺得可笑。
醫生還在說：“一般人，例假幾個月不來，就會有感知，像你這種情況也很少……”
“你的身體，各項指標都不正常，并不是懷孕的最好時機，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目前來看，也算平穩……”
“我給你個單子，你先去做個檢查，評估一下妊娠期高危因素……”
姜寧突然開口：“我不要。”
醫生一愣：“不要？”
姜寧說：“這個孩子，我不要。”
醫生嚴肅道：“這可不是鬧著玩，你知道你的身體怎么樣，這次不要，以后可能真的會一輩子都沒機會……”
姜寧眼眶微微發紅：“沒關系，我可以一輩子都沒這個機會……”
“不光是這個，流產手術，對你的身體負擔也很大，從數值來看，也許會對你有危險。”
姜寧說：“沒有關系。”
醫生以前也遇到過一些態度這么堅定的，大多數都是些重男輕女的家庭，他估摸著流產手術對這個女孩身體的風險，旁敲側擊地提醒姜寧：“一般男方都很看重傳宗接代，這么好的機會，你還是和孩子他爸商量商量。”
說完，醫生往姜寧身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人也很震驚，似乎完全沒想過會有現在這個情況。
醫生問：“病人家屬，你怎么想？”
姜寧剛想說，他不是家屬，就聽到梁啟平在身后很認真地說：“我覺得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