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我想跟你說個事兒，我跟趙斌的事情還是算了，我覺得，我不想跟那樣的人結婚。”
郭曉蘭看著郭曉燕。
盯了半天，郭曉蘭這才說出內心的決定。
郭曉燕在玩辮梢，把沒有編成麻花辮的部分纏繞在手指頭上，然后松手，頭發會迅速繞回來，恢復成以前的模樣。
閑得無聊的時候，郭曉燕總會做這個習慣的動作。
可等到郭曉蘭說出決定，郭曉燕一下子愣住，小臉上都寫滿了詫異。
以至于手都忘了松開。
緊緊的捏著辮梢，接著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了。
“姐，你說什么呢？”
“你跟趙斌鬧別扭了嗎？還是媽對趙斌不滿意？”
“今天，他們兩個人不是剛在圖書館見的面嗎，怎么說算了就算了？”
對于張秀英要見趙斌的事情，郭曉燕也有所耳聞。
一開始的時候，郭曉燕也是不同意的，畢竟媽媽是長輩，主動去見女兒的男朋友，這話好說不好聽。
一直以來，在人們的觀念里，都是男方會主動一些。
相對來說，女方是要含蓄的。
現在男方還沒有說什么，女方的家長就要求跟男方見面，反正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但是，郭曉燕說了幾次，張秀英執意要堅持如此，看到自己沒有辦法改變母親的決定，郭曉燕也只能妥協。
這件事情，本來就已經讓人感覺非常不妥，現在剛剛見面，郭曉蘭又說不跟趙斌處了，郭曉燕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郭曉蘭的眉頭已經皺起來。
“是我的原因，一想到后半輩子要跟那樣的人在一起，我突然感覺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就是有種被埋葬的感覺。”
“你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懂啊？你是不是書看多了，看迷糊了？”
郭曉燕本能地問了一番。
等把話說出來的時候，郭曉燕心里咯噔一下子。
自己剛才說的話，分別是之前劉嘉經常說的。
以前，每次遇到自己說話含蓄的時候，劉嘉總會這樣問出一句。
歪著腦袋，盯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蹦出來。
“郭曉燕，你說什么呢？”
“我怎么聽不懂啊？”
“你是不是看書看多了，看迷糊了？”
每次聽到劉嘉這樣問，郭曉燕都會沒好氣地要給他一個大白眼。
而每次白眼過后，劉嘉都會乖乖地安靜下來。
郭曉燕驚訝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會把劉嘉的問話記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并沒有刻意想要記住，可在不經意間想到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是如此的銘心刻骨。
緩過神來以后，郭曉燕急忙伸手摸了摸臉頰。
好在對面的郭曉蘭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變化，郭曉燕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燕兒，那件事情我弄明白了，劉嘉說得對，并不是有人居心叵測地想陷害咱們，是趙斌干的。”
“之前我還不確定，可今天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以后，我能百分之百的確定那個人就是他。”
“燕兒，我不想跟這樣的人相處，我害怕。”
郭曉蘭盡量讓自己平靜，可說到最后的時候，聲音當中還是帶了一絲哭腔。
現在看到趙斌，郭曉蘭總能聯想到骨子里頭的那一幕。
那些人把爸爸帶走，把他們家砸得不成樣子。
哭喊聲，破碎聲，伴隨著桌椅板凳的敲打聲，甚至還有玻璃渣子的聲音，突然都會從腦子里冒出來。
那些人的嘴臉，郭曉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本來這跟趙斌沒有什么關系，郭曉蘭也清楚，自己不應該這樣想。
可是，看到趙斌那張臉的時候，郭曉蘭的腦子總是不受控制。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甚至讓郭曉蘭無法安靜下來。
就像現在。
郭曉蘭努力讓自己平靜，可是身體還是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郭曉燕感覺到了郭曉蘭的不對勁，急忙站起身，拉住她的胳膊。
“姐，你怎么了，你沒事吧？先坐下喝喝水。”
拽著郭曉蘭坐到椅子上，郭曉燕急忙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自己桌子上的水壺里面是白開水，隨到隨喝。
郭曉蘭雖然接過水杯，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看到郭曉燕剛剛坐下，郭曉蘭接著又問：“燕兒，你說如果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爸媽，他們會不會生氣？”
郭曉燕皺起眉頭。
“姐，你因為趙斌打著郭教授女婿的幌子這件事情，所以才不愿意跟趙斌繼續交往的嗎？”
“還是看出了媽媽不喜歡趙斌，你不想讓媽媽失望？”
“或者，是你從來沒有喜歡過趙斌，你想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
作為妹妹，郭曉燕覺得自己會無條件的支持姐姐，可是在這件事情上，郭曉燕想弄清楚郭曉蘭真正的想法。
郭曉蘭搖搖頭，聲音嘶啞。
“我沒有考慮那么多，我就是害怕，從我確定，供銷社里的那個人是趙斌以后，我就開始恐懼。”
如果自己義無反顧地愛著趙斌，就算媽媽不同意，郭曉蘭覺得，自己也會鼓足勇氣抗爭。
可是，這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趙斌做的事情讓人害怕，那種恐懼的感覺讓人不安。
郭曉蘭還告訴郭曉燕，如果除了嫁給趙斌，就只有單身一輩子這一個選擇，那自己寧可選擇后者。
郭曉燕震驚。
從小到大，郭曉蘭給自己的印象一直是溫柔的，堅強的。
可現在，郭曉燕卻從郭曉蘭的目光當中看到了一絲倔強。
那種倔強，是任何人都拉不回來的……堅決。
也就在這一刻，郭曉燕突然明白了。
“姐，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兒，你跟趙斌還沒有確定關系，距離訂婚結婚還早著呢，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直接說出來唄。”
“別給自己那么大壓力，就算結了婚還有離婚的呢，現在是新時代，別讓那些想法束縛你。”
“如果跟趙斌在一起，你感覺到被動壓抑，那就盡快結束這段感情，你快走出陰霾。”
有了郭曉燕的鼓勵，郭曉蘭也不再有窒息感。
起身把水杯放到桌子上，郭曉蘭小聲地問：“燕兒，那你能不能跟我一塊出去，跟媽說這件事？”
“那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你考慮好了，咱們現在就去！”
兩分鐘過后。
郭曉蘭跟郭曉燕一塊走出臥室。
恰好。
郭致遠也拿著一個公文包走進客廳。
郭曉蘭愣住。
“爸爸怎么提前回來了？今天比往常早了半個小時呢！”
看到兩個女兒都在朝自己這邊看郭致遠，把包掛上，“今天學校臨時有培訓，大部分年輕人都去了，只有我們幾個上點年紀的沒有事情，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郭曉燕笑笑，一邊給郭致遠遞水果，一邊說話。
“不過提前半個小時回來，看把爸爸給高興的，爸爸也不想一下，平常，可都是兩個小時兩個小時的加班。”
“瞧你這張嘴，厲害的都能吐出刀子來，你這水果我可不敢吃。”
“怎么，爸爸還怕我會害了你啊？”
知道郭曉燕是在開玩笑，郭致遠也跟著笑了笑，“現在不能吃，還沒洗手。”
眼看著父親笑著去洗手，郭曉燕把目光放在郭曉蘭的身上。
爸爸回來了，你這想法還說不說？
面對郭曉燕的詢問，郭曉蘭也是一愣。
悄悄地吸了一口氣，郭曉蘭重新抬起頭。
郭曉燕也明白，這是要說了。
于是，郭曉燕也打定主意，不管怎樣自己都要幫姐姐一把。
這邊，郭曉燕剛剛打定主意那邊，郭致遠已經洗手回來。
看到兩個女兒依然站著不動，郭致遠感覺有些奇怪。
“今天怎么了這是，經常我回來的時候你們都不在，今天怎么全都站得這么工整？”
“這不是爸爸早回來了嗎？”接了句話茬，郭曉燕接著看向門口。
這個時候，如果郭建軍也回來，那他們的隊伍當中又會增加一員得力的說服將。
只可惜，這個時候郭建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郭曉燕還在思索，旁邊的郭曉蘭已經開口說話。
“爸爸，我想跟……你們說件事情。”
“什么事，如果今天的葡萄是你買的，那我一定要好好的夸獎你一下，這葡萄吃著不錯，很甜。”
看到兩個女兒都在家，郭致遠難得的心情大好。
旁邊的張秀英卻苦笑了一下。
郭曉蘭要說的絕對不是葡萄事情，況且這葡萄是自己買的。
“爸，今天，媽跟趙斌見面了，我不知道趙斌給媽媽的印象如何，但是我想先說一下我的決定，我想跟趙斌斷絕聯系，我跟他不合適。”
郭曉蘭鼓足勇氣，終于把心里頭的話說出來。
郭致遠目瞪口呆，手里的葡萄都忘記放到嘴里。
“你說，你媽媽跟趙斌見面了？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女兒的決定先暫時緩一緩，張秀英背著自己跟趙斌見面，實在讓郭致遠難以接受。
張秀英心中也是一陣緊張，沒想到，郭致遠的臉色會如此難看。
“前兩天，你跟我商量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跟那個趙斌見面，完全沒有必要，當初你也答應得好好的，為什么又變卦？”
郭致遠盯著張秀英不動，語言也越來越犀利。
“我們不做包辦婚姻的事，這是你說的，為什么還要干涉他們交往的情況？”
“身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長輩，你去見趙斌代表著什么？”
“張秀英同志，你這是要逼婚嗎？”
整個房間寂靜一片。
郭曉燕確定，這個時候如果有根繡花針掉到地上，也一定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