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旁的狗福直接跪下，又給丹娘磕頭。

　　新芽忙把人請了起來，爾雅和書萱又上了茶。

　　丹娘道：“甄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了些，不過當時你說了你已經離開甄家，為何還擔心這把火會燒到自己呢？”

　　“夫人何必明知故問?！卑瑡寢尶嘈Φ?，“我是打算離了甄府，領著狗福去鄉下度日，雖清貧艱苦了些，但總算能安穩度日，不用擔驚受怕的。甄家沒了，后來也不是沒人去我們所在的莊子上打聽，多虧了狗福這小子機靈，躲過去了幾次?！?br>
　　“可……只要在那兒住著，難保沒有一日會露餡的。”

　　艾媽媽說出了自己最擔心的事兒。

　　“我們倆不過是想有口飯吃，一日兩餐足以，哪有想過這樣的時候……”

　　她語氣低沉了下去。

　　“甄家除了你們，還有其余的人活下來嗎？”丹娘心中不好受，又問道。

　　“沒多少，起火急，且又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街上巡視的滅火隊趕來時，火已經全燒起來了，光是我認識的就一個都沒逃出來，能出來的也都是年輕力壯的。”

　　艾媽媽嘆了一聲，“甄家本就遠不如過去，這么一來，更是滅頂之災。”

　　丹娘垂眸。

　　老天真是會開玩笑。

　　若不是她這邊將沈夫人攆回云州，怕是甄家也不會有此一難。

　　明面上自己與這件事并無瓜葛，但丹娘心中總會替這些枉死的冤魂扼腕憐惜。

　　想了想，她緩和道：“艾媽媽命大福大，既逃過了一劫，又不辭辛勞、遠赴圣京，專門求我庇護，我怎么都不能將你們二人拒之門外。有道是先小人后君子，既然要留在撫安王府，有些事情我就必須攤開來講?！?br>
　　艾媽媽眼前一亮：“夫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在府里做事，你們二人的身份自然要有個定數，是為奴為仆，還是什么？”丹娘明明白白地亮出了自己的擔憂。

　　沒法子，她也不想說得這么直接的。

　　可在這個時代里，若不從根本解決這個難題，往后后患無窮。

　　這也是替艾媽媽和狗福著想。

　　若是簽了賣身契，在撫安王府里為奴，那就是丹娘的人了。

　　往后就算沈夫人想拿捏他們，丹娘也能完全護住他們。

　　可……好不容易贖身的二人早已是良民，若非萬不得已，誰又愿意為奴為婢呢？

　　這個問題，艾媽媽在來的路上就在想了。

　　左右為難，一直到現在都沒個決斷。

　　她自己是年紀大了，即便賣身入府也沒什么。

　　但她總想替狗福想得長遠一些……

　　這般掙扎，艾媽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倒是身邊的狗福急了：“姨母不用在意我的，我不過是一個粗人，既不識字也不會讀書，就會些個莊子上的粗活，叫夫人也收了我的身契吧！良民也好，奴籍也罷，橫豎對我沒什么差別！”

　　“你先別急?！钡つ镄α耍澳阋棠敢彩菫槟銓泶蛩恪！?br>
　　“我一個粗人，能吃飽飯就算不錯了，難不成還想往后讀書考舉么？”狗福憨厚地撓了撓后腦勺。

　　艾媽媽有些埋怨地瞪了外甥一眼，末了什么也沒說。

　　“這樣好了?！钡つ锝o了另外一個選擇，“你們二人可在我府里領一項差事，不必賣身為奴，只須對所領的差事負責，咱們白紙黑字地寫下來。你們出勞力，我給食宿工錢，如何？”

　　艾媽媽聽得心頭火熱不斷。

　　雖說這法子也得用，可高門大戶卻不屑一顧。

　　這樣用人哪里有自家簽了賣身契的奴仆來得便宜？

　　要打要賣，主動權都捏在主家手里，任他們這些下人如何都翻不了身。

　　可現在丹娘竟然主動提起這事兒，艾媽媽哪有不答應的。

　　她紅著眼眶，連連點頭：“不給工錢也成，只要能有個遮風擋雨、可以睡覺的地方就行，府里的小廝粗使們吃什么，我們就吃什么，不挑的。”

　　丹娘爽快：“誒，沒有這樣的話，但凡你們拿出本事來，往后在府里憑本事吃飯！我也把丑話說在前頭，若是不得用，可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br>
　　“這是自然?！?br>
　　艾媽媽歡歡喜喜應了。

　　艾媽媽和狗福算得上府里第二批外聘人員了。

　　外院家塾里的教書先生們算第一批。

　　雙方簽了契約，彼此都心知肚明，丹娘又讓陳媽媽將他們安頓在府里。

　　艾媽媽先從府里的雜事做起，等熟悉了撫安王府里的各項運作，再根據擅長之處安排位置；至于狗福……這小子最簡單直白，直接跟丹娘說自己除了力氣大沒什么長處，干脆就安排他去粗活累活比較多的地方。

　　正好，府里雜事很多，正缺人手。

　　安頓好艾媽媽二人，丹娘就忙著處理別的事情了。

　　臨走前，艾媽媽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

　　丹娘就像沒看見一樣，繼續翻著手頭的明細冊子。

　　直到他們離開后，陳媽媽又過來，湊到丹娘耳邊低聲問：“夫人為何不留他們說清楚？甄家那事兒……怕是不簡單。”

　　丹娘緩緩翻過一頁，平淡道：“你我都能看出來，艾媽媽自然也心知肚明，今日事情還是太趕了，叫他們二人先安頓好了再說吧，橫豎也不差這幾日?！?br>
　　她又叮囑，“你多看這些，他們倆不同于府里的其他人，別叫那些個不長眼的搞事兒，再欺壓到人家頭上去?！?br>
　　陳媽媽應了。

　　丹娘暫時將這事兒丟到一旁。

　　眼下另一樁要緊事便是給五皇子暫居的院落周圍加緊看護。

　　五皇子住進撫安王府自然是帶了侍衛的。

　　這些人都是老皇帝給的，都是強將精兵，身手了得。

　　哪怕抵不過肅七，更比不上丹娘，對付一般人已經足夠。

　　況且這些人數量也很可觀，保護一個皇子綽綽有余。

　　按理說，丹娘不該擔心的。

　　可細細查了五皇子身邊的人，總有些讓她覺得說不出的不對勁。

　　有道是小心能使萬年船，丹娘與沈寒天商量了，決定在五皇子所居的院落四周再安排一圈人手，就由肅七領隊，也算上個雙保險。

　　安排好這些事，丹娘覺得自己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這一天晚上，丹娘的好夢還是被驚擾了。

　　夜深如水，沉淵如墨。

　　已過三更天，府里能滅的燈火都已經熄滅，某些花園處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丹娘有些心神不寧，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忽兒，屋外響起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睡在身側的沈寒天就要起身。

　　早就忍耐了半宿的丹娘一把將人按住：“我去看看，你給我躺好了。”

　　見男人還不依，她瞇起眼眸，“乖，聽話，明天你還要上早朝，別跟著出去拖我后腿?！?br>
　　沈寒天：……

　　丹娘利落地披了一件外衣，一閃身子就出門了。

　　外頭臺階下，肅七等著回話。

　　見出來的不是侯爺，而是夫人，肅七也沒有太過驚訝，言簡意賅道：“夫人，外院有情況。”aishangba.org

　　內院黑漆漆一片，外院雖點的燈火多了些，但也沒有多好，依舊昏暗。

　　就在這一片昏暗中，有一玲瓏纖細的身影快速掠過亭廊，直奔五皇子的院落。

網頁版章節內容慢，請下載好閱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

請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好閱小說app 閱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