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相的帖子遞過去后，很快便得到了回復。
在這種敏感時刻，他自然不能大搖大擺地直接前來，只能在夜里悄悄到訪。
“王爺。”
田大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坐。”
鎮北王邀請他入座，岑老親自上茶，“田相嘗嘗，這是我那孫女送來的茶葉，上好的云華。”
田大人微微一怔，“王爺孫女找到了？”
朝中眾人都知道鎮北王在尋找孫女，甚至之前還傳出過柳煙柔是鎮北王孫女的消息，只不過后來再無下文傳出，鎮北王也未承認，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是啊。”
鎮北王笑吟吟地撫了撫胡子，道：“柔兒那孩子前些年受了不少苦，以后本王只想好好寵著她，守著她。”
“柔兒？”田大人心下一跳。
云北霄的夫人常樂縣主就叫柳煙柔。
“常樂縣主？”
田大人試探著開口，死死地盯著鎮北王。
鎮北王笑意盈盈地點頭，“田相也知道我那孫女？”
田大人只覺得心涼了半截。
“常樂縣主是您孫女？”
這竟然是真的！
那豈不是說……
鎮北王站在云北霄那邊？
怪不得這段時間鎮北王一直閉門謝客，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
原本就對三皇子的情況不抱希望的田大人，此刻更覺得三皇子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鎮北王掌握著鎮北軍，有他支持，其他人哪里可能會有勝算。
而且，駐南軍現在的將領是云將軍，那可是當年麗妃的親弟弟，云北霄的親舅舅。
就算京城這邊三皇子暫時得勢，有鎮北王和云將軍在，云北霄輕輕松松就可以重新掰回一局。
鎮北王的聲音還在繼續。
“是啊，那丫頭得知老頭子我喜歡喝茶，特意送來的，田相嘗嘗看。”
田大人端起茶杯，無意識地輕抿了一口，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
好半晌，他放下茶杯，聲音有些艱澀地道：
“之前都沒聽說。”
鎮北王沒有說話，轉而問道：“田相今兒個過來所謂何事？”
田大人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本是來試圖拉攏鎮北王的，就算不能拉攏他，也可以試圖說服他反對云北霄。
可現在……
云北霄是他孫女婿！
這話還怎么說得出口。
鎮北王也沒指望他會說出心中所想，主動說道：
“最近朝中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陛下的意思很明顯。”
“是啊。”田大人聲音里滿是苦澀。
鎮北王又道：“不知田相怎么看云北霄這人？”
怎么看？
能力？
早在他從一個太監做到權傾朝野的東廠督公，就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心性？
狠辣無情，卻也能替百姓做事。
況且，他能一路隱忍到現在暴露身份，就已然說明了他的心性。
若沒有三皇子，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云北霄這邊。
可是，還是那句話，當年麗妃的事情，田家脫不了干系……
而且，鎮北王這時候問他這個問題，又怎么可能單純只是問他對云北霄這人怎么看。
鎮北王也不說話，沉默地喝著茶，默默等待著田大人的回答。
好一會兒后，田大人終于開口了。
他聲音艱澀地道：
“當年，麗妃寵冠六宮，后宮多半女人都嫉恨她。
德妃娘娘從陛下還是王爺時就跟著陛下了，可陛下為了麗妃能生下大皇子，幾乎不去其他宮里。
后宮的女人要想活的好，能靠的只有兒子，可陛下卻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她們……
當年的情況，鎮北王遠在邊疆有所不知，以當年麗妃的得寵程度，若麗妃一直在，不管是如今被關在牢里的大皇子二皇子，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恐怕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是嗎？”
鎮北王聲音淡淡，“可幾位皇子卻也只比云北霄小了兩三歲而已。”
麗妃出事時，早已經沒有了剛入宮時那般濃厚的恩寵。
田相說這些無非是給他自己和德妃找借口而已。
田大人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說的有時偏頗，可后宮女人們之間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德妃是他女兒，他向著自己女兒也沒有錯。
鎮北王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聲音淡淡的開口。
“田家百年世家，田大人也勤政愛民，其實，云北霄一直挺敬重田大人的。”
田大人錯愕地抬頭看鎮北王。
隨即低下頭來。
是啊，鎮北王愿意見他，就是不愿撕破臉。
可……
“德妃是我的女兒，三皇子是我的外孫。”田大人喃喃道。
鎮北王沒有再多說，只是淡笑地看著他。
話說到此，就看他自己怎么選了。
是選田家百年榮光，還是選女兒和外孫。
好半晌，田大人才又道：
“當年的事情，德妃參與的不多。”
“是啊，所以田大人才能見到本王。”鎮北王道。
田大人張了張嘴，又是半晌不語。
好一會兒后，才又道：“三皇子對當年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田相。”
鎮北王聲音嚴肅了幾分，神色凝重地看著他。
田相與他對視，半晌嘆了口氣，“是我糊涂了。”
能保住德妃，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三皇子……
罷了。
他也早該知道會有這一遭的。
皇家的事情，只要參與進去了，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況且，就算此刻全身而退了，以后呢？
三皇子的野心他知道。
哪怕現在失敗了，只要不死，他就不會放棄。
尤其是輸給云北霄一個曾經的太監，他不會甘心的。
鎮北王看他想明白，便也不再多說，親自給他斟了杯茶，道：
“田大人是個好官，本王佩服。”
田相笑容苦澀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后放下茶杯，起身道：
“時辰不早了，下官便不打擾王爺了。”
“嗯，老岑，送送吧。”
岑老親自送了田相出府。
田相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地離開了鎮北王府。
岑老回來時，鎮北王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喝茶。
岑老無奈道：“這么晚了，老爺還喝茶，回頭小小姐知道了，又得說老爺了。”
“不喝，不喝。”
鎮北王笑著端起茶杯嗅了口茶香，道：
“柔兒送來的茶就是好。”
又問：“他怎么說？”
岑老心說，小小姐不管送什么東西在老爺看來都是最好的。
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對面坐下，說道：“說是田家百年榮光不能毀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