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緊張什么？”衛(wèi)辭青淡定地瞧著她，看見小丫鬟眸中的慌張，掀唇問：“嗯？”
花顏看著公子如此神態(tài)，猜想著公子應(yīng)當(dāng)是多少知道一些實情的。
是，她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文官之首，是何等人物。
花顏思索至此，心中的驚慌也少了些：“回公子，奴婢是怕公子誤會，不愿惹得公子動怒不悅。”
“還知道自己走了，本相會動怒，便也不算是太過蠢笨。”衛(wèi)辭青伸手將她扶起來。
昏黃搖曳的燭光之中，衛(wèi)辭青便瞧見小丫鬟泛紅的眼角，眼眶中更盈滿了晶瑩的淚水，瞧著便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怎的又哭了？”衛(wèi)辭青說完，行為要比思緒搶先一步，伸手便輕撫上她的眼角，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眼角傳來的溫?zé)嵊|感讓花顏微微愣神，她忙反應(yīng)過來大公子所問的是她方才同紅豆在二公子面前做戲時的淚水，剛回來便被李嬤嬤拉著說話，沒多久公子便來了，她便一時未曾顧得上擦拭，她忙不迭后退一步，自顧自地將淚水拭去，輕聲解釋：“回公子，只是風(fēng)沙進了眼睛，所以才禁不住紅了眼罷了。”
“當(dāng)真？”衛(wèi)辭青睨著花顏，眸光幽涼，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像是在揉又像是意猶未盡地觸碰。
花顏難得滿眼誠懇地回應(yīng)大公子的眼神，像是生怕他不相信忙解釋道：“當(dāng)真，奴婢是萬萬不敢誆公子的。況且今日老夫人出府前往相國寺去得很急，像是著急躲著什么，所以并沒有多余心力來管奴婢一個丫鬟的死活。再者，二公子也并未苛責(zé)奴婢，也未曾問起是如何逃脫的，只是吩咐府醫(yī)前來給奴婢診脈。”
“她當(dāng)然動作要快。”衛(wèi)辭青聞言，笑得傲慢又不屑，若是動作慢一些，怕是刀就架上她的脖子了。
雖說景國管束嚴苛，對于朝堂官員多有約束，官職越高的官員越是要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否則御史臺的彈劾折子怕是能將死的說成活的。
若不是如此，衛(wèi)晝?nèi)谎赡茉谒种谢畹蕉臍q？
只是縱使有約束，他也有的是手段報復(fù)，缺的只不過是個名頭。
只求個師出有名，便能輕松堵住御史臺那些人的嘴。
原以衛(wèi)晝?nèi)荒菬o能模樣，他還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等到一個合理的由頭，如今倒是被他那母親拱手送到了眼前，衛(wèi)辭青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說著，衛(wèi)辭青便又注意到花顏的后半段話，挑眉看向她：“衛(wèi)晝?nèi)粚δ悖瑧B(tài)度有所好轉(zhuǎn)？”
花顏只當(dāng)大公子是占有欲作祟所以問起，偏生她無法誆他，怕是她前腳剛否認，后腳公子的暗衛(wèi)們便能將今日二公子的態(tài)度查的一清二楚。
對上大公子的冰涼眸光，花顏柔聲回答：“回公子，是。二公子似乎遇見了什么事情，對奴婢的態(tài)度不再苛責(zé)，倒像是……”
“像是什么？”一聽見衛(wèi)晝?nèi)坏膽B(tài)度，衛(wèi)辭青眸光如刀地盯著花顏質(zhì)問。
“像是…像是對奴婢有些愧疚。”花顏不疑有他，只當(dāng)大公子是厭惡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觸碰，她慌忙為自己辯解：“公子明鑒，奴婢同二公子當(dāng)真沒什么，且二公子也說了這幾日不用奴婢前去服侍。”
說著，花顏生怕他不信，慌忙解釋的同時下意識拉上他的衣袖，滿眼認真。
瞧著大公子幽深漠然的眼神，看著她淡淡挑眉，像是察覺到她的猶豫。
花顏抿了抿唇，認真道：“求公子信奴婢。”
一時房中無人說話。
只剩下兩人截然相反的眸光在空中交匯。
許是花顏太過慌張著急想要解釋，想要大公子信她，卻疏漏了大公子眸中暗芒中的涼薄與漠然。
他神色依舊如古井無波，像是算準了花顏不會輕易讓衛(wèi)晝?nèi)慌鏊⒉蝗鐝那澳前悖犚娀伵c衛(wèi)晝?nèi)挥泄细鸨闫饸⒁狻?/p>
他料定了，經(jīng)過人牙子一事，花顏對衛(wèi)晝?nèi)槐厝恍纳酉叮粼傧肫疬@別院之中一月有余的相處，以花顏的性子，別說不會輕易將自己獻給衛(wèi)晝?nèi)唬率切l(wèi)晝?nèi)幌胍鏊冀^非易事。
良久。
花顏的慌張就要將整個心蔓延之時，額頭上一痛，終于聽見面前男子開了口：“本相的人，為何不信？”
她下意識捂住自己額頭上被敲紅的地方，抬眸試探地望向他，輕聲勸慰：“如今正值科舉之時，且公子乃是科舉主管官員，茲事體大，各方事務(wù)更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應(yīng)當(dāng)是公子事務(wù)繁忙之際，若是日日回丞相府怕是麻煩又費時費力，想來定然是要回別院之中的。如今夜色已深，若是公子無事，不如早些回別院吧？”
“怎么，一回府便要趕本相走了？”衛(wèi)辭青頗有些好笑地瞧著她問。
若是不趕大公子走，以公子那磨纏的功夫，她怕是當(dāng)真沒辦法的。只是這聽雨軒實在是不太可靠。花顏心中雖這樣想著，也不會啥的直接說實話，換了個說法委婉道：“從丞相府到科舉的貢院，縱使是腳步快的馬車也要花上一個時辰，若是公子今日在此處歇下，怕是明日不到寅時便要起身了，況且公子腰上的舊傷還要養(yǎng)著，怎可長時間乘坐馬車？奴婢是擔(dān)憂公子的身子。”
“本相何時說要歇下？”衛(wèi)辭青聞言，福至心靈地挑眉，神色瞧著是在花顏面前難得一見的正派莊重，宛如根本未曾想到花顏所說的那一層。
說得仿佛是花顏一見到他，便腦子中只剩下那等子事兒，說的好像是她迫不及待邀請大公子一般。
花顏登時便愣住，徑直對上大公子正經(jīng)萬分的神色，頓時一張俏臉漲的通紅。
若是她不知曉大公子也就罷了，偏生如今這樣親密，花顏一眼便瞧得出他哪里是什么正派莊重，通通都是裝出來故意要戲弄她的！
他敢說不是這樣想的？
每每對弈、舞劍、研墨，哪一回到了最后不是說著說著便耳鬢廝磨起來？
偏偏，她還說不得什么。
畢竟方才大公子確然是什么逾矩的都未曾說過。
花顏俏臉紅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才問：“那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她那一眼是自以為是的瞪，殊不知落在衛(wèi)辭青的眼中分明就是羞澀至極的嬌嗔。
“倒也沒什么大事。”衛(wèi)辭青忍不住狎昵地揉了揉她的耳垂，轉(zhuǎn)身出了內(nèi)室，在堂中危襟正坐，漫不經(jīng)心地嘆：“在貢院科考忙了一整日，回府便知曉有人被強行帶回了府中，腳不沾地地回府就怕某些人受了欺負被責(zé)難，誰知剛一來便被小沒良心地趕著回去，本相這一日還當(dāng)真是一言難盡。”
花顏一聽，頓時反應(yīng)過來大公子口中的某人說的是誰，忙走出門外，詢問行之：“公子可用了膳？”
行之本還苦著一張臉擔(dān)心著，如今一見花顏出來問了才如釋重負，忙解釋：“公子的性子和厭食癥姑娘也是知曉的，今日貢院科舉，公子作為主考官自是要在場中監(jiān)考的，更是不得輕易出了考場。是入了夜另有幾位大人前來替代夜晚監(jiān)考，這才得了空回別院，誰知便得知今日一場變故，便馬不停蹄地回了丞相府，哪里顧得上用膳，縱使顧得上，屬下也是萬萬勸不動的。”
“公子怎可如此不顧自己的身子，簡直是胡鬧。”許是花顏太過自然，竟然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話中的語氣變化，想著行之和大公子定然不是大張旗鼓地回府，不好讓行之前去傳膳，便扭頭吩咐李嬤嬤和桑桑去膳房取些膳食。
又交代了李嬤嬤兩句，李嬤嬤是衛(wèi)府后院中的老嬤嬤，自然知曉花顏的意思，不可輕易透露大公子，卻又不可取些她們平日吃的粗茶淡飯回來，好在如今二公子對花顏倒是頗為重視，李嬤嬤是知道要如何說如何做的。
花顏這才轉(zhuǎn)身進了廂房，瞧著危襟正坐在桌邊飲茶的大公子，想著要如何勸說公子平日按時用膳。
衛(wèi)辭青指尖捏著茶杯，撇了撇茶水上的浮沫，抿了一口，通身的矜貴清冷。
他抬眼便瞧見小丫鬟站在房門邊，愣愣地望著自己似乎是在用心思索什么大事一般。
衛(wèi)辭青放下手中茶盞，淡聲道：“愣在那處作何？”
被他一聲喚回了思緒，花顏反應(yīng)過來忙走上前回話：“奴婢走神，還請公子恕罪。”
“在想什么？”衛(wèi)辭青未曾追究，只是睨了她一眼問。
花顏紅唇一抿再抿，討好的話在她腦海中都轉(zhuǎn)了好幾圈，卻還是想不出該怎么勸說最好，索性便實話實說：“奴婢在想公子的身子。”
剛一說完，花顏驟然便反應(yīng)過來自己話中的歧義，驚覺自己怎么說話如此地輕浮草率，一時又羞又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才好。
說得好像她……她她是在饞公子的身子一般！！
明明不是這樣的意思。
連一向冷傲平靜的大公子，一時都未曾料到竟會從小丫鬟嘴中聽見如此話語，她向來守規(guī)矩認禮節(jié)，在床榻之上都不肯輕易放聲，如今竟能說出這樣有歧義的話。
衛(wèi)辭青飲著茶神色古怪，差點被茶水嗆到，忙將手中茶盞放下，玩味開口：“看來小顏兒，是當(dāng)真很掛念本相。”
他不說話花顏就能被自己一句話的歧義漲得俏臉通紅，如今被他明知故問地打趣，頓時面紅耳赤，一時也顧不得什么，忙同大公子解釋：“奴婢不是在想大公子身子的意思。”
“嗯，你沒有想。”衛(wèi)辭青淡定挑眉，也不反駁她。
偏偏就是他那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哪里像是半點相信她的話？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沒想。”花顏羞惱地解釋。
衛(wèi)辭青又掃了她一眼，隨即平靜掀唇：“但本相想了。”
花顏：………
明明輕飄飄的一句話驟然在花顏耳邊炸裂開來，她根本未曾想到大公子會如此說。
一時之間，她羞得說話都不敢看向大公子，手腳也很是無措，說話再沒了底氣，聲音越說越小：“青天白日的…公子說這些做什么？”
瞧見小丫鬟紅得快要滴血的俏臉，衛(wèi)辭青像是被她一句話逗笑，唇邊噙著淺淡的笑反問：“青天白日？”
他這一提醒，花顏這才反應(yīng)過來哪里是什么青天白日，明明已然入夜，倒是顯得她方才那句話跟腦子不清醒的二傻子一般，她更加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跟花顏截然相反，衛(wèi)辭青淡定至極，神色依舊正經(jīng)沒有什么太大變化，只是多了些許淺淡的笑意，又問：“到底是誰先開始說的？”
他一問，那幽暗漆冷的鳳眸一看，明明花顏知道自己只是話中有歧義并不是想要同他說這些，也竟覺得有些百口莫辯。
又急又羞，花顏聲如蚊蠅：“公子！”
那話中的嬌嗔之意和小丫鬟紅著臉恨不得將小臉埋進胸里的模樣，實在是讓衛(wèi)辭青在一天疲憊之余的多了幾分難得的快意。
“怎的還是這樣聽不得。”衛(wèi)辭青道。
花顏難免被他說的多了幾分氣性，難得抬頭梗著脖子望向大公子：“公子只知道打趣奴婢，怎么不知道好好顧惜自己的身子。整整一日水米未進，縱使是為了公事，縱使公子有厭食癥，那也不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衛(wèi)辭青挑了挑眉，像是對于花顏有如此勇氣感到些許驚訝，他知曉小丫鬟身上是有些傲骨的，也是有些氣性的，平日再戲弄她左不過是梗著脖子證明她自己可以。
再不濟便是冷臉便能將她嚇得止不住地求饒，倒是很難得見到小丫鬟竟大著膽子來指責(zé)他這個當(dāng)主子的。
他未曾說話，旁邊的花顏卻像是氣得沖上了頭，一發(fā)不可收拾：
“向來旁人只道公子運籌帷幄，文武全才，乃是文臣之首國家棟梁。公子為國為民也是勤勤懇懇，夙興夜寐，就連奴婢只進府半年也能看得清明，但再怎么為了公事，公子也不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啊！公子有厭食癥，平日不忙的時候都少有按時用膳的，更別說若是公務(wù)繁忙起來怕是一天只用一兩次膳便也是頂了天了，如此下來，公子怕是胃疾深重。只是如今年歲少，身子硬朗，若是再過數(shù)十年可又要如何？”
“還有上次，公子為了救奴婢受了傷，又要帶領(lǐng)皇子們救八公主，一來二去，不僅受了傷更是舊傷復(fù)發(fā)，偏偏如此公子竟還諱疾忌醫(yī)，不肯讓府醫(yī)診脈。世人只道當(dāng)今丞相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如何無所不能，文韜武略，無一不驚艷。奴婢原也這樣認為，可如今奴婢卻只覺得公子有時候連奴婢那年僅七歲的幼妹不如。容兒若是還未到用膳之時餓了，還知曉要求著奴婢給她做糕點充充饑，磕了碰了，都曉得哭著求母親去請郎中來看病，喘鳴發(fā)作起來喝藥也是喝得最勤勤懇懇的。公子呢？諱疾忌醫(yī)，動不動便是無需用膳，若是公子去拜那青燈古佛，定然是相國寺一眾僧人中最天賦異稟的。”
經(jīng)過了在別院中的日子，許是花顏被衛(wèi)辭青養(yǎng)的膽子果真大了些，又許是在將她徹底看穿的大公子面前她也忘了遮掩。
花顏這氣性一沖上頭，便洋洋灑灑說了好一番話，明里暗里全是說衛(wèi)辭青幼稚又任性有些方面還不如孩童，又說他若是日日這樣水米不進怕是遲早要飛升成仙。
說是說爽了，只是最后一個字剛從嘴里蹦出來，花顏猛然反應(yīng)過來方才自己都說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話。
若是大公子要責(zé)罰于她，怕是連杖責(zé)八十拖出去發(fā)賣都夠了！
花顏本來漲紅的俏臉被嚇得驟然發(fā)白，手忙腳亂地跪下求饒：“公子，求公子恕罪，奴婢口不擇言，竟然如此沖撞公子，奴婢實在罪該萬死，還請公子息怒！”
言畢，花顏沒有聽見頭上傳來任何的說話聲，只有那道依舊平穩(wěn)清淺的呼吸聲。
一時之間，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跪在地上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腳也開始慢慢發(fā)涼。
衛(wèi)辭青神色冷漠疏離，花顏說完片刻后才垂下眸光，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花顏，像是在沉思什么。
從未，從未有過。
從前幼時，無人會同他說這樣關(guān)心擔(dān)憂的話語。
后來入仕，他用了短短幾年建立功業(yè)便爬上了如今的位置，便再沒有人敢以如此態(tài)度同他說話。
花顏是第一個。
若是從前有這樣的人愿意同他說上這樣一番話，或許幼時的衛(wèi)辭青會是歡喜的。
偏生如今的衛(wèi)辭青，已不是當(dāng)年的衛(wèi)辭青。
花顏再說這樣一番話，他也生不出半分歡喜之意。
有些東西，或許過了那個想要的時間，之后再得多少也都只是無動于衷罷了。
衛(wèi)辭青如是想。
若是正經(jīng)，他應(yīng)該怒斥一句花顏放肆，便以沖撞主子的罪名將她狠狠責(zé)罰一頓，叫她好長了記性，再不敢如此不知死活才好。
呵斥的話語到了嘴邊，可等說出了口卻變成了截然相反的話語——
“本相讓你跪了？”
花顏正在膽戰(zhàn)心驚，悔得恨不能將自己的舌頭咬了，怎能如此幾次三番地說錯話。
此時卻突然聽見了頭頂上傳來不溫不火的話語，花顏一時愣住，盯著大理石地磚看著看了片刻，才鼓起勇氣抬了頭：“是奴婢不知死活，沖撞公子。”
“不知死活確實不知死活。”衛(wèi)辭青淡淡掀唇，說著卻是話鋒突轉(zhuǎn)：“本相卻沒說是沖撞。”
花顏更愣了，一時拿不準大公子話中的意思。
“公子？”
“再不起來，要跪著陪本相用膳？”衛(wèi)辭青卻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未曾提起方才的事情，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發(fā)生過一半。
花顏雖然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也不清楚大公子心中在想什么，但好在她一直對大公子的心思都是一知半解的。
況且公子是何等人物，如何能讓她輕易猜透。
只是公子這樣說，便是暫時不會責(zé)罰于她了。
花顏這才敢起身，又在大公子身邊站了片刻，被衛(wèi)辭青說了一句站著礙眼，她以為是自己站著擋住了燭光，又忙不迭在桌邊坐下。
一時之間，廂房之中又沒了聲音。
李嬤嬤做事麻利，手腳也快，帶著桑桑去膳房不出多久，便取回了不少膳食回來。
行之便將食盒提進廂房之中，細心地將一樣樣吃食都擺上了桌。
花顏正襟危坐，是不敢亂看亂問的，想要幫行之卻被后者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行之一進來便察覺氣氛有些不太對勁，偏生剛走進來時主子神色并無異樣，連花顏姑娘也好端端地坐著，實在是頗為怪異。
這時候明顯是主子要讓花顏姑娘陪著，她這時候起身幫忙算怎么回事兒？
花顏看著桌上的菜色，確實是比她從前和李嬤嬤桑桑三人吃的要強上一些，但若是跟平日大公子的比起來還是不夠看的。
花顏看了看大公子，有些不好意思：“還請公子見諒，奴婢位卑，要連累公子同奴婢一起吃這些粗茶淡飯了。”
衛(wèi)辭青眸光這才重新落在花顏身上，瞧著再淡定慵懶不過：“無妨，只要能讓本相按時用膳便可。”
這句話初初聽時花顏并沒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在腦海中繞了兩遍才反應(yīng)過來，滿眼驚訝地望向大公子。
大公子方才是變相地應(yīng)承了她，日后會按時用膳么？
徑直對上大公子晦暗幽深的目光。
花顏有些不太敢相信：“公子…是何意？”
衛(wèi)辭青將小丫鬟散落眼底的歡喜盡收眼底，像是無盡夜空中散落的點點星光，耀眼得很。
他卻沒有回答花顏的話，凈了手，拿起桌上的象牙筷才道：“用膳吧。”
花顏的心落下，她卻很快整理過來，她從未奢求公子會應(yīng)承他什么，她抿唇重新帶上笑容為大公子布菜。
用膳還是那樣，除了地點與吃食不盡相同之外，并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有花顏在時，衛(wèi)辭青總愿意多吃上兩口，瞧著她吃東西時那樣認真歡喜的模樣，臉頰鼓鼓的，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像極了偷吃胡蘿卜的兔子。
很奇怪，看她吃得如此歡喜，衛(wèi)辭青的食欲便會增長不少。
所以衛(wèi)辭青從不在用膳苛責(zé)花顏，相反從來選的都是花顏愛的菜色，只要她吃的歡喜，不管什么菜色他也能多吃上兩口。
用完膳，行之手腳麻利地便將桌上收拾了出去，又只留下花顏同大公子兩人。
瞧著大公子不動如山的淡定正經(jīng)模樣，瞧著是不打算離開，她總不好真的往外趕人，花顏捏了捏手，緊張地咽了咽，試探著問：“不如奴婢服侍公子沐浴吧？”
“不必。”說完，衛(wèi)辭青便兀自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花顏忙拉住大公子的衣袖：“這樣晚了，公子要去何處？”
衛(wèi)辭青垂眸便看見小姑娘滿眼緊張地看著自己，他沉聲回答：“回別院。”
“如今夜色已深，更深露重，路途有些遠，恐夜晚出什么意外，為了公子的身子著想，不如明早再回去吧？”花顏認真說著，她方才趕人是怕公子不依不饒又不知節(jié)制，加上腰傷未好。
如今瞧著公子是真的累了，應(yīng)當(dāng)不會這樣不知節(jié)制，加上此時夜色中行車確實很是危險，路途又那樣長，眼下科舉之時公子正是受盡眾人關(guān)注的時刻，唯恐出現(xiàn)什么意外，花顏才勸他留下。
殊不知，衛(wèi)辭青像是聽見什么好笑的話，挑了挑眉反問：“方才不是還趕本相走？如今又不趕了？”
“方才是為了公子的身子著想，如今也是為了公子的安全著想。”花顏拉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衛(wèi)辭青難得見她這副不依不饒的模樣，狎昵地揉了揉她扯著自己衣袖的柔荑，“等這些日子忙完。”
說完，便松開了花顏的柔荑。
花顏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還殘留著他的余溫，像是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喃喃自語：“原來真是只為了用膳。”
衛(wèi)辭青還未走出去便聽見這話，扭身看著她那恍然的模樣，落在他眼里分明就是悵然若失舍不得他，卻又不敢同他撒嬌。
他捏了捏眉心，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把將她拉到了面前，從行之手中接過一物戴在她的臉上：“走了。”
隨即，頭也不會地離開。
花顏看著他的背影，忙將臉上的東西拿下來，發(fā)現(xiàn)竟然是夜游會上公子贈予她的兔子面具。
那日她被賊人綁了去，那面具也不知道何時掉落在了何地，之后在公子休沐之時，她曾去尋那買面具的老伯想要再買個一模一樣的，卻得知只剩那一個，便不了了之了。
花顏摸到那面具右上角的幾道裂痕，并不明顯，隔遠了看不出來，近了才能稍稍看出些端倪。
是修補過的……
花顏能肯定，就是是她丟失的那個。
不知公子何時在何地尋到了這個兔子面具。
壓住心中澎湃心緒，花顏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那兔子面具小心翼翼地同煥顏霜鎖進了木箱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