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可馨聽明白了，宋家二姐就像是以前的溫家二房，同樣是被奴役的可憐人。
這才幾天沒見，二姐看起來又瘦了不少，加上渾濁的眼神，明顯蒼老了不少。
“二姐，這事不怪你！讓懷孕的弟妹幫忙晾曬一下衣服沒毛病。再說誰知道孕婦晾衣服就會肚子疼？不管你說了什么，如果她覺得不舒服大可以不干?！?/p>
宋二姐眨巴著迷茫的雙眼，瞳孔中終于出現了一絲光芒。
她覺得弟妹說得好有道理！
溫可馨繼續說：“再說農村女人懷孕有那么金貴嗎？二姐懷孕的時候也是什么家務都不做嗎？”
宋二姐搖頭，雙眼含淚說：“我懷孕的時候每天不但要上工，下工以后還有做不完的家務。”
說到這，不知道想起什么傷心的事，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溫可馨看了眼院子里晾曬的衣服，數量眾多，其中有老人，成年人和女人孩子的，看出來這是全家人的衣服。
“二姐，同樣是做媳婦的，為什么兩種待遇？再說你洗的是全家人的衣服，你懷孕期間要下地干活，弟妹懷孕晾曬下衣服怎么了？怎么可能嬌貴到晾一下衣服就肚子疼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提醒宋二姐，也許那個女人肚子疼是騙人的。
旁邊，老女人聽出來明顯挑撥離間的話，頓時破口大罵起來：“哪里來的小浪蹄子，胡說八道什么？我家老兒媳婦懷孕差點流產，都是這個廢物造成的?！?/p>
溫可馨被氣笑了。
“老八婆心歪到天邊去了！我讓你死你怎么不去死？”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都呆住了，院子里兩個女人和一群孩子都滿眼驚恐。
連宋墨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目光。
沒看出自家小媳婦是狠人，為什么說這樣的話？
老太婆更是怒不可遏，譏諷道：“我憑啥聽你的？”
溫可馨釋然地說：“這不就得了，那個大肚子孕婦憑啥聽我二姐的？既然她聽了，出事當然怪她自己，老東西把全部責任都推到我二姐身上，你不是眼盲心盲的偏心眼是什么？”
老太婆被懟頓時啞口無言，一甩袖子氣恨得離開了。
從他們進來到爭吵到現在，那位肚子疼的孕婦都沒出現。
不知道是自知理虧躲起來了，還是真有流產癥狀了？
只要不是傻瓜都明白，應該是前者。
宋墨頓時長出了口氣。小媳婦這話說得太給力了！
他欣賞的目光看了眼自家小媳婦，雖然年紀小，卻有心眼，嘴皮子也利落，不錯！
宋家二姐雙眼中的光芒更重。
老實憨厚的二姐夫臉上出現了笑容。
連小丫頭都看出來了，來人是幫娘的。
她蹬蹬地跑到溫可馨身邊，揚起笑臉說：“姐姐，謝謝你！”
宋二姐急忙糾正，“囡囡，她不是姐姐，你應該叫舅媽?！?/p>
囡囡亮晶晶的雙眼看過來，“舅媽好！”
“好，囡囡太可愛了！”
溫可馨看向小丫頭清澈的目光，輕輕抱起來。
這才發現這孩子身體很輕，竟然和溫平安差不多。
二姐夫吳向前感激地對兩人說：“二弟，弟妹，進屋坐吧?！?/p>
幾個人走進屋。
溫可馨把帶來的禮物也拎進來，很快發現屋子很小，用破舊報紙糊的土墻。
南面是不大的土炕，屋子里有兩個板凳，墻角有兩個摞起來的不大紫紅色帶著圖案的木箱。
這應該是二姐的嫁妝箱子。
這年代生活艱苦，結婚時娘家給閨女打一對木箱用來裝東西，會陪伴女兒一輩子。
四個大人和一個孩子進屋，屋子里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吳向前讓兩人坐在板凳上，他們坐在對面炕沿上。
宋墨關心地問：“二姐，才幾天你怎么憔悴成這樣？你婆婆經常欺負嗎？”
宋二姐看了眼丈夫才說：“去年冬天，我再次懷孕，挺著個五個月的大肚子去河邊洗衣服，天氣寒冷路滑摔了一跤流產了，可惜是一個男嬰，小月沒養好，總覺得身上沒力氣落下病，幾天前回娘家我也是強撐著，這幾天總感覺眼前發黑?！?/p>
溫可馨聽明白了，二姐說的洗衣服應該是指洗全家人的衣服，大冬天的讓一個大肚婆去洗衣服？
這家人太過分了！
相對來說一個孕婦晾曬下衣服就成十惡不赦的大事了。
老太婆偏心到太平洋去了！
宋墨關心地繼續問：“你這樣找醫生看過嗎？”
宋二姐心中苦澀搖了搖頭。
宋墨頓時明白了什么，直截了當地問：“沒錢看病吧？”
沉默，夫妻倆的臉色都很難看。
過了一會，宋二姐說：“婆婆說家里沒錢，還說我是在裝病！”
宋墨一拳頭狠狠地捶打在墻上，土坯墻上的碎渣撲簌簌落下來，甚至整個墻體都晃悠了幾下。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溫可馨瞪了他一眼。
宋墨從兜里拿出二十元錢塞過去，和顏悅色地說：“二姐，這錢你拿著，明天去看看病，把病調理好了?！?/p>
然后，犀利的目光看向二姐夫問：“吳向前，你真是一個孬種，連老婆孩子都護不住。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離婚或者分家！”
好似炸雷在頭頂響起。
吳向前膽怯地看了宋墨一眼，頓時心中發寒，好半天才說：“我不想離婚，可是我娘肯定不同意分家。”
宋墨滔天的怒意席卷過去，“你要媳婦？還是要你娘？”
吳向前雙手抱頭，臉深深地藏起來。
讓他怎么回答？娘雖然對他不好，卻是生他養他的親娘，他不想背負不孝的罵名。
宋墨冷哼，站起來抱起囡囡，拉著二姐的手就往外走。
留下一句話，“窩囊廢，跟你娘過一輩子吧！”
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吳向前，他果斷站起來，一把抱住宋二姐母女說：“你們別走，我答應分家！”
宋墨這才松開二姐干枯的手，也把囡囡放下。
“帶我去見你母親，談分家的事！”
“這……”
“這什么？立即跟我走！”
宋墨在前，吳向前在后，溫可馨和宋二姐當然跟在身后，囡囡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后。
一行人來到主屋，屋子里人不少。
不但有剛才的老太婆，還有一位刀條臉的老頭，甚至還有幾個容貌和宋二姐夫差不多的男人。
屋子雖然不小，五個人進去頓時擁擠起來。
宋墨看向上首座著的老夫妻，氣勢散發出來，擲地有聲地說：“你們知道我是誰，我二姐嫁到你家多年，任勞任怨地干活，伺候你們全家，落了一身的病。剛才和我二姐和姐夫商量過，我不想說廢話，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