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伸手接過，上手后才發現，這個外表看起來像是石頭的小東西其實很有分量，內部應該是玄鐵一類的材質，她好奇問道，“這是你們自己做的嗎？”
吾仲點頭，解釋道，“這是暗探所里工匠做的，”他又偷偷暼了一眼卓王，“……他是姬家的人。”
沈榆意外地看向陸應行，見他居然沒什么反應，當下心里就是一沉。
留意到自家夫人突然的低氣壓，陸應行攥緊她的小手，不讓她有一絲逃脫的可能。
但此刻的沈榆，思緒忍不住泛起層層漣漪，他不是說不了解姬家嗎？難道昨夜他在宮里的表現都是演戲？
他是……防著我嗎？在她決定要交付信任的時候？
耳畔突然傳來低語，“待回到卓城后，我一定知無不言，夫人信我。”
沈榆奮力掙脫了那只鉗制著自己的大手，眼神落到桌面的玉佩和石塊上，這樣一對比，兩者確實很像同出一源……沈榆的目光深邃而復雜，她選擇了沉默。
可恨那只大手又纏上來，甚至比以往每次都強勢，還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她掙脫幾次都甩不開，干脆放棄掙扎，小手瞬間被像八爪魚纏緊似的，動彈不得，卻巧妙地平復了內心一絲不安，是她多慮了嗎？
信？還是不信？沈榆眼里滿是迷茫。
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交付感情，她只知道婚姻要忠誠且唯一，卻不知道父親該如何相處，她認為信任是雙方的，這種忐忑不安的情緒，讓她陌生。
盡管二人沒承諾過要完全交換秘密，但她對此是有期待的，甚至想過要交代自己的真正來歷，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王妃？”
沈榆抬頭，捕捉到四周投來的不解目光，她迅速調整心緒，換上平時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先生請繼續說。”
吾仲點頭，用最簡單的話語介紹著這個小方塊，“這是我們卓城駐地的密室鑰匙，里面儲存了近百年來暗探收集到的所有情報，由于事關重大，所以老王爺當年親自拜訪姬家家主，二人密談了一天一夜，沒人知道談話內容是什么，直到半年后，駐地里就多出一個秘密空間，這個小石塊，正是進出的鑰匙，必需要將其放到指定位置方能開啟，只有放錯一次，里面的檔案都會付之一炬。吾宿作為我的接班人，他自然是見過的。”
沈榆聽完依舊沉默，果然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讓她也對此物生出幾分好奇。
卓王府的“暗探所”是一個獨立的存在，由上上代卓王親自組建而成的，其實就是將原有的暗衛功能，剝離出一部分，像是探聽、潛伏等這種消息類工作，“暗探所”更接近于現代的情報科。
但這個是低配版，在沈榆眼里是遠遠不夠的，包括她曾經親自建立的‘子暮書齋’，還有蘇家舊人那些零散的消息渠道。
作為曾經的特工組組長，沈榆的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于這些，她可以快速地為目標對象建立起一個完整的檔案，包括其出生、經歷、感情史等等，甚至連他不為人知的軌跡與秘密，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
凡走過必留痕跡，在網絡的世界里，沈榆很有自信一切都逃不過她雙眼。
但穿書后，她失去了這份底氣，在古代要打探一個人的消息，則需要動用無數人力物力，去走訪、查探，再將消息集中、整理，再經過層層篩選、分析，最終才凝聚出一份完整的檔案。
這是由無數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只要其中一環出問題，答案就差之千里。
這也是暗探所、子暮書齋、蘇府渠道，三者共同存在的問題。
他們缺的從來不是消息來源，更不是人手，而是缺乏情報分析的思維，或者說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這需要分析員有著超凡的洞察力，需要他抽絲剝繭后，還能直擊核心的判斷力與直覺。
就像歐家這次事件，除了她之外，眼前這些精英分子，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將各種看似無關的線索整合……說不失望是假的，但這不是他們的能力問題，而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問題。
現代人更習慣碎片化的閱讀和思考方式，各種情節與故事，甚至大多數套路電視劇、小說都出現過，所以我們看過就會有印象。
說白了，其實這些古人單純是看得太小……吾仲每次開口請教，她都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但是現在……沈榆轉頭看向滿眼寵溺看著自己的陸應行，她不確定了，或許人家只是在扮豬吃老虎呢？呵！
“嗯，有可能，這兩個東西確實很相似。”
沈榆平復好思緒，向眾人解釋道，“這是德王從歐家大公子手里得來的玉佩，是前朝世家的身份象征。”
“但是歐家沒落太久，傳承基本算是斷了，據歐公子交代，他曾祖父說過只要玉佩在手，當歐家不幸覆滅之時，前朝世家就會出手相助，這是他們的承諾，也是所有人必須遵守的規則。”
吾列聽罷第一個反駁，“不是吧，就憑這個破……憑這個玉佩？什么花紋都沒有，要仿冒不是很容易嗎？就算歐家真的找上門，人家不承認他們能奈何？這也太兒戲了吧！”
“我倒是認為，歐家的人甚至連世家家主的面都見不到……”
無留看向不解的眾人道，“假設，現在突然有個人拿著這東西出現在卓王府門口，他能見到王爺嗎？顯然是不能的，所以什么助一臂之力……更像啊無稽之談吧？”
“而且所謂前朝世家又沒有標識，誰知道哪家是啊？”谷雨也開口道。
她和無留自從跟著沈榆混，思維方式已經完全打開，很會自己發現問題。
他們的話讓在場眾人恍然大悟，對哦！這歐家公子不會被騙了吧！
“好了，這件事暫且不提，吳先生留下，我與你說說宮里的事。無留，你讓人準備，我們今晚就離開。”一直沒有開口的陸應行，終于發話。
“是！王爺。”
眾人相繼離開，剛想起身的沈榆卻被一把捉住：
“夫人留下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