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死在了他同榆兒的大婚之日。
這是他深思熟慮過的結果,本不該后悔,卻在魂魄離體后,親眼目睹了榆兒為他傷心欲絕。
遲來的自責和后悔如潮水般撕扯他的靈魂。
靈魂沒有心不該感受到心疼,或許是烙印在了靈魂上。
榆兒看不到他,所以他跟了榆兒許久,心愛的人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
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榆兒為了找到他,去了許多地方,跪了許多佛像。
他好心疼,或許忘記他會更好。
就這樣過了一年,榆兒終于停了下來。
她去了記錄天元朝的博物館,里面陳列的東西是他曾經送的。
她將這些東西捐出去了,或許也是放下他了。
蕭宸是這樣認為的,直到看到她對著記錄他前世事跡的字碑流淚時。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不管是拋下榆兒去死,還是認為榆兒將他忘了這件事,都錯得徹底。
他好后悔,卻無可奈何。
或許老天也在懲罰他,榆兒回家后,他便進不去她的家了。
往日于他而言無實質的大門,此刻卻將他攔在了門外。
任由他撞得魂魄破碎,也無法再進一步。
可他不想走,也不愿意走,日復一日地守在門外,只奢望再看她一眼。
最終也沒有如愿,魂魄消散的那天,天空的雨穿透了他的靈魂。
后來……他發現自己沒死,只是輪回轉世了。
再次遇到榆兒時,她一如初見般純凈美好。
他的榆兒再一次找到了他。
可他卻無法放過自己。
于是,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他強忍著內心的波瀾,將所有的情感深埋心底。
臉上是一片刻意偽裝的冷漠,眼神中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熟悉。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榆兒,如同看著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可榆兒哭得那樣傷心,看向他的眼神,讓他止不住顫抖。
她受傷了,所以他終究不忍,將她護在懷中,感受著久違的溫情,卻不敢過多貪婪。
他對不起榆兒,若沒有遇到他,榆兒何必受那么多的苦。
蕭宸裝得漠然,可每一次靠近便劇烈跳動的心臟,清楚地告訴他,不能沒有她。
寧愿榆兒只將他當作替身,也許他死后不會太傷心。
他承認自己很自私,想要渴求她的愛。
所以最后的他,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她。
在榆兒看不到的時候,他總是貪婪地注視著她,想將她的一顰一笑都刻在心上。
榆兒陪在身邊的日子,總是快樂而又短暫。
本以為他們這次相遇,可以相守得久些,可意外總是來得突然。
原來榆兒見到他,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需要承受如此劇烈的疼痛。
他的心都在滴血,卻不敢再讓榆兒承受一次剜心之痛。
直到榆兒被強行送回她的世界,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氣。
至少她回去后,便不會那么痛了。
榆兒走后,他頹廢了很久,想去死,又怕榆兒發現,所以只能折磨自己。
那時他整日夢魘,夢中的榆兒生活的很好,身邊亦有人相陪。
榆兒眉眼含笑,那人低頭不知同她說了什么,讓她笑得一臉溫柔。
兩人牽著手,手指上戴著相同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著銀輝。
他看著兩人走遠,那一刻心里很空,不知是什么情緒,卻又覺得高興。
只要榆兒一切都好,他便會高興,即使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他。
醒來后他便嘔了血,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醫生說他活不了多久了。
其實他一點也不覺得痛,前世他死后榆兒定是比他還要痛苦。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榆兒那么傻,為了他竟在手臂上劃了那么多傷痕。
他到底有何資格,讓榆兒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當時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尋死,還能再見榆兒一面。
他又一次騙了榆兒,明明是快死的人,卻大言不慚承諾要去找她。
這是他欠榆兒的,卻再也還不了了。
榆兒離開時,風和日麗,是個適合告別的好天氣。
閉眼的那一刻,一滴不甘心的清淚劃過。
舍不得,卻又無可奈何。
清晰地感受到魂魄離體,混混沌沌不知轉了多久,再次睜眼時,入目一片刺眼的白。
看到大哥的那一刻,他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他和榆兒竟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一刻他從未如此慶幸過。
幾乎高興得快要瘋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最后樂極生悲,不小心被眼淚嗆得咳了兩口血,被勒令在醫院休養三個月。
他當然不同意,躺了三年的人,僅用半個月便站起來了,就連醫生都震驚他的毅力。
可派去尋找榆兒的人,卻無功而返。
在信息時代這么發達的情況下,榆兒就像再次消失了一樣。
不禁讓他想到曾經的夢魘,榆兒是不是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蕭宸一刻也等不及了,不顧醫生的阻撓,親自前去尋找。
好在……他找到了。
可她無名指上戴著戒指,與夢中一模一樣的……戒指!
即使那只是一枚再簡單不過的素戒,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悔得咬牙切齒,厚著臉皮跟她回家。
他要見見那個男人,只要那個人真心對榆兒好,他會就此消失,不再打擾。
真正靠近榆兒后,他發現自己遠比自己想的還不要臉。
他費盡心思地勾引榆兒,即使當個見不得人的情人,他也愿意。
早晚會取代那個不著家的狗男人!
事實上他想多了,另一枚戒指是他的,戴在無名指上剛剛好。
半夜忍不住跑到陽臺笑了許久,榆兒心里有他,這是買給他的戒指。
后來他們終于成婚,他是榆兒名正言順的老公!
許多年后,兩人牽手走在街上時。
蕭宸忽然記起曾經的夢,眼前的一切如此熟悉,逐漸與夢中的場景重疊。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愛人,低下頭情不自禁。
“老婆,我愛你。”
“我也愛你。”
張榆安仰頭看向他,笑得眉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