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搖了搖頭，“余小姐第一次到瓊輝寺，老奴自是要陪著的。”
余采薇面露遲疑，抬頭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青石臺階，語氣盡是擔心。
“趙嬤嬤還是莫要逞強了，還是回去吧。”
“無礙！老奴年輕時候也是跟著長公主見過場面的，這算不了什么。”
話音一落，趙嬤嬤竟是自己率先爬了起來。
余采薇和寒煙對視一眼，無奈之下，也只能任由趙嬤嬤跟著了。
但趙嬤嬤到底是歲數在那，爬到三分之一時便有些支撐不住了。
余采薇見狀直接攙扶了上去，沒有多說什么。
這嬤嬤也是老了，跟她們自然是沒得比的。
趙嬤嬤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頭頂臺階，又強撐起一口氣，在余采薇幫助下向著上面爬去。
心中對余采薇生出絲絲好感。
不再是簡簡單單將其當個主子，而是放在了心上。
畢竟是她自己硬要逞能爬的……
就算余采薇就這么將她扔在半山腰上也不會有人說什么！
三人一路向上，幾乎沒有遇到過一同向上爬的人，而下山的人也逐漸稀少。
這才發覺天已經昏暗，等三人到瓊輝寺門口時，天徹底黑了。
只有寺廟門口燃放著幾個火把，照亮了方寸之地。
那兩個力夫還在守著那口箱子等在那里。
力夫的身邊站著兩個小沙彌。
看到余采薇一行人，兩個小沙彌上前：“施主，受累了。”
余采薇走上前，攙扶著趙嬤嬤坐在了那口箱子上，然后才對著那個小沙彌行了一禮道：“辛苦小師父在此等候。”
那小沙彌身量雖只到余采薇的一半，卻眼睛晶亮，舉止有度，一看就是個聰明伶俐的。
只見他道了一句法號，隨即側過身子擺手引道：“弟子合峰，見過諸位施主，幾位施主請跟我來。”
合峰并沒有因為他們長公主的人而趨炎討好。
余采薇看趙嬤嬤臉色緩和過來，才點了點頭對小沙彌說道。
“有勞小師父引路。”
又對著身邊的兩個力夫道：“勞煩您再將東西送進去。”
話音一落便攙扶起了趙嬤嬤向著寺院內部走去。
寒煙緊跟其后，手中還拿著那個小包裹。
明月高懸，清冷月光照射下來，只依稀能夠看清些許建筑物的影子。
合峰指著不遠處的建筑物，稚嫩的童音傳來，“此處大佛最為靈驗，如今天色已晚，施主若想燒香拜佛明日可早些來。”
余采薇點了點頭，“多謝小師父提點。”
一行人直接被送到了供客人休息的院落。
是一處單獨的小院，想必也是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才如此安排的。
合峰指著前面對余采薇三個女眷說道：“這便是施主日后居所，廟里輕簡，莫要嫌棄。”
余采薇忙擺手：“有的住便好，哪敢嫌棄呢。”
合峰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嬰兒肥的小臉上全是嚴肅和認真，一副老學究的樣子。
他又引著那兩位力夫離開，去了別處院落。
幾人分別之后，余采薇才開始好好打量眼前的小院。
這處小院一看就是常被人打掃，院子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只有些許浮塵，沒有落葉雜草之類的東西。
就一間主屋，堂屋沒有正經椅子，只有兩個蒲團，蒲團中間放著個矮幾，往里走便是內室，也是樸素的很。
余采薇溫柔道：“趙嬤嬤，天色已晚，不若便在這里將就一晚，明日再回府吧？”
趙嬤嬤點頭應是，跟著余采薇走了進去。
“余小姐你且放心住著，殿下已經提前打點好了。”
余采薇輕輕點頭，也不知道這神醫到底在什么地方，她因阿嶼來了這里，自然也要心誠一些才行。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空中飄著朦朧細雨。
送走了趙嬤嬤一行人之后，余采薇帶著寒煙也沒有回小院，直接就去了昨晚合峰嘴中最靈驗的那個寺殿之中。
此時太陽剛爬上山頭，金色的光束傾撒在寺廟的屋檐上，仿佛鍍上了一層神圣的羽衣。
幾縷光芒透過房頂的天窗跳躍進來，落到金色的大佛上，襯得佛像黑色眼眸越發慈悲。
雨絲吹落到佛像頭部，又凝結在一起順著眼角位置往下趟。
離遠了看，似乎是佛像在落淚一般。
眾生皆苦……
余采薇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十分虔誠的跪在蒲團之上，無念無想。
她不信佛，也不信神，只信自己。
天上或許真的有神仙，否則她不會重來一世，可神仙不見得就有好的。
否則阿嶼和采月也不會如此。
神仙若顯靈，便讓她身邊的人好過些。
半刻鐘的功夫，她身邊的蒲團也跪了個人。
余采薇似乎還能聞到對方身上氤氳著的水汽。
對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不像是擦脂抹粉的香料味。
而像是長年與荷花待在一起才染上的清雅花香。
這味道似有些熟悉。
余采薇微微側目，在看見那雙眼睛時心里咯噔一下，為何她總覺得眼前的男子有些眼熟。
“小民蘇瑾前來還愿。”
蘇瑾？
莫非是他！
余采薇心中驚訝，可她沒有動彈，雙手仍舊放在身前。
“佛祖庇佑讓小民得已歸家，小民心中感激不盡。”
歸家？他是怎么從聚渝會那處跑出來的？
余采薇心里有太多想問的，可她卻害怕驚了此人。
此前他讓她不要插手聚渝會的事情，那個時候他看起來可不像會供奉佛祖的人。
“愿佛祖顯靈，讓生者歸家，讓死者安息，那些壞人也該有他們的報應。”
男子的聲音十分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可他這幅誠心實意的模樣倒是不假。
“佛祖會保佑你的。”
余采薇緩緩開口，四目相對，蘇瑾的眼底沒有任何異樣，看起來好像并未認出她來。
也對，那晚她蒙著面還穿著黑衣，他自然是認不出來的。
沒想到他竟然跑出來了，不過能在外面也比在聚渝會那地方要好。
“你？”
蘇瑾心中好似有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她的眼神好熟悉。
“我們見過？”
余采薇立刻搖頭，不過只是有緣相遇而已。
蘇瑾起身起來，一道嬌軟又摻雜著冷意的聲音響在他耳邊。
“愿你乘風，踏破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