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沈蓉蓉正在努力脫衣服,一個扣子一個扣子解開得飛快。
陳禹就默默地拿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看了眼屋內的表,心里算計了一下時間,然后坐在床邊一邊喝水,一邊欣賞。
看著她一件一件地脫著,露出瑩白的手臂,夏天本來就穿得少,很快就只剩個小背心,眼睛眨巴眨巴,伸手拿脫下來的外搭甩了他一下。
“你真看呀!”
他很是無辜:“你硬給看的。”
她只是發現沈月盈在拐角里偷聽,才三分真七分假胡亂說的。
結果,進了門,作勢脫衣服卻沒有被阻止。
“好多年沒用這種搪瓷缸子了,這么白,還光滑。”他低頭瞅著那些老舊物件兒,肆意地笑著感嘆:“挺懷舊的。”
真的是在說缸子嗎?
沈蓉蓉一抬眸,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精明,隨后又換做了嚴肅,把衣服披回她身上,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給再穿回去。
沈蓉蓉抬眸看著這個大爹,感覺他像個骰子。
還是一百多面的那種骰子。
隨著外面的喇叭又吹起來,這個只要喇叭一響就立刻消失的大爹又走了。
只剩下沈蓉蓉自己。
這次她決定不再‘蝸居’,她要走出去!
看著好幾個女人都把自家的床單被褥趁著正午陽光好拿出去到院子里曬,她也搬了陳禹的一個床單裝模作樣跑到院子里去湊熱鬧。
沈月盈也在其中。
這個大嘴巴的女人,走到哪,都是要嚼舌根的。
所以,才短短一下午的時間,整個宿舍樓就傳開了,說陳營長新找的小媳婦不知道做飯,也不會疼男人,男人中午回家都沒吃上飯,還是帶她出去吃的,就知道自己花枝招展……巴拉巴拉……
還有說她是男的,所以才不會做飯!
雖然……蝸本來就是雌雄同體,和人類不一樣,它以前想當男蝸就當男蝸,想當女蝸就當女蝸。
但問題是,它從小就被祖師灌輸欠了別人子嗣債,所以這個性別就稍微和別的中性蝸來說偏向女蝸一點。
也真像那句話說的‘化了個女兒身’‘現在是個女孩’……根本沒有雌雄同體那回事兒了。
真遺憾,不能脫了褲子嚇這些人類一跳。
沈蓉蓉這樣想著,噗呲一下笑出聲。
此時,沈月盈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大樹下,那邊的幾個女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嘮著嗑。
沈蓉蓉看她望得出神,悄悄湊近她,把她放在一邊石頭桌上的一籃子豆角順手牽走……隨后一路小碎步前往那一大堆女人旁邊,一屁股坐下。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你們聽說了嗎?最近上面好像又有什么事安排?我家老王成宿熬夜看報告。”
又一個女人接話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也天天早出晚歸的,我都好幾天沒跟他好好說句話了,晚上回來就往床上一倒,那腳丫子臭的,能熏死一頭豬!”
一個滿臉溫柔的女人笑著安慰:“咱們做軍屬的,就得支持他們的工作呀。不過,這任務一忙起來,家里的事兒就得咱們自己多操心了……”
沈月盈看到沈蓉蓉走過去,手里拎著的菜籃子很眼熟,回頭一看自己的籃子……
“你這小賤……”她下意識起身開罵,卻在指向一大群軍官家屬時瑟縮了手指。
沈蓉蓉就那么對著她歪頭,手里還摘她的豆,像是在問:你說啥?小賤啥?
“沈月盈同志,你有事嗎?”那位四十多歲的婦女神色不悅地看向沈月盈。
“沒有,沒有!”沈月盈看起來略顯懼怕,往后退了幾步,露出和善的笑意:“王團夫人,我就是和我妹妹打個招呼。”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后面鳥悄兒的坐了個小丫頭。
身上穿的鵝黃淡粉,兩只小軟辮兒在頰邊兩側,看著十七八歲的模樣。
“呦,這不是蓉蓉嗎?看著真小,這結婚合法嘛?哈哈。”
沈蓉蓉立刻對她躬身示好:“夫人好~!我有二十多歲啦!特別合法!小時候營養不夠,沒長起來。”
“娃娃臉一看就顯小,我還尋思小陳可真行,找個小丫頭,也不怕挨批評。”
“這是福氣好,現在都流行這樣兒的臉型。”
幾個女人掩唇笑著,稍后又開始了低聲蛐蛐。
“哎,你們聽說了嗎?隔壁大院有個女的,跟一個有婦之夫搞到一起去了。”
“這可不好,咱們做軍屬的,就得本本分分的。可不能像她那樣……說句不好聽的,都影響愛人晉升。”
“可不是嘛,聽說那女的丈夫在外面執行任務,她就耐不住寂寞了。結果被人家正牌夫人給發現了,鬧得可兇了!”
“還有更離譜的呢,聽說上禮拜就那水桶巷子里的0號樓發生了一起殺人案。說是一個男人因為錢財糾紛,把另一個人給殺了。現在警察正在到處抓人呢!”
“還有那個小姑娘差點被淹死的也是0號樓的,就一個水盆,能淹死人?幸虧救得及時……當媽的是一點不著急,我看就是重男輕女。”
“慧姐你這就不知道了,我家鄰居也有這樣的,一個水盆淺淺的底兒,孩子跌進去差點溺死……小孩子可得看好,什么破事兒都有!”
一群女人說著聊著,沈蓉蓉在旁邊聽著,分別確認她們是董連長媳婦王秀雁、吳營長媳婦葛梅、李團長夫人陶文、王團長夫人馬慧……還有其它的兩個不太愛說話,沒有確認身份。
說著說著,路過個看起來有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就連兩個團長夫人都主動站起來打招呼:“林奶奶,出來曬太陽呀?”
“是啊,”老太太目光落在了沈蓉蓉身上:“看到新面孔,就過來看看。”
董連長媳婦王秀雁主動介紹:“林奶!這是陳營長未婚妻!叫蓉蓉!”
“小陳未婚妻,不是……那邊的?”林奶奶看了一眼一直望著這邊的沈月盈,又看了看沈蓉蓉:“這小陳……兩個未婚妻?”
“咳咳咳……”大家都同一時間咳嗽起來:“林奶奶,來講故事吧!咱們都最喜歡聽您講故事!”
“是嗎?”林奶奶慢悠悠坐在了有人讓出的位置上,搖頭晃腦:“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愛聽這些亂七八糟的。那我就給你們講講。當年,我們在北境支援時,突然遇到敵人的襲擊,那時候整個隊伍彈藥都不足,情況非常危險……”
女人們圍坐在林奶奶身邊,一邊聽著她講述過去的故事,一邊擇菜納鞋底。
沈蓉蓉也豎著耳朵聽,第一次接觸到這本書之前時代的故事,也看著眼前的老人,開始思念陳奶奶。
直到故事講了一個多小時,林奶奶累了,沒有心情關心誰有幾個未婚妻,回去休息了。
女人們的話題又一次開啟。
直到吳營長媳婦葛梅突然說:“對了!我家那口子前幾天給我買了個好東西,可漂亮了,給你們看看!”
她說著,小心翼翼從胸口掏出一個小巧的玉飾,鑲著銀鏈子,在陽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
所有人都唏噓著贊嘆:“真好看啊嫂子,你們家吳營長可真疼你!”“這東西看著就不便宜!”
“那可不!”葛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家那口子花了好幾百塊呢!對了蓉蓉,你最近要辦婚禮了吧?讓小陳也給你買個這樣的!結婚戴上,多顯貴呢!”
沈蓉蓉看著那個東西,一絲靈氣也無,猶豫半晌,還是開口:“吳嫂嫂,你這……是假玉,要是還能找到老板,就退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