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想了想,說:“如果沒有存貨的話,那肯定沒東西讓咱們盤點了。威派的業務模式很明顯是不囤貨類型,有客戶下單,才讓工廠發貨,怎么賬上有那么多存貨呢?這還只是近一年的數據,以前年度說不定也有存貨,但是結轉到成本里去了。”
吳會計師笑道:“寧律師你也懂財務?”
寧稚憨笑:“我有USCPA,在美國留學時考的。”
吳會計師豎起大拇指:“厲害!這個圈子,但凡你想往上爬,注會、注稅這些是一定要配備的。就好比你現在,只需要看報表,就能知道這家企業問題在哪里,無須別人為你解釋。”
“程律也是注會嗎?”
“儒言也是USCPA,同時還有國內的注稅資格。”
寧稚想起了蕭讓。
蕭讓也是ACCA和國內的注稅。
英國注會和國內注稅。
寧稚想起自己當初啃下USCPA,差點脫一層皮,他們一下考倆的,肯定更費勁。
不過蕭讓那個人,對自己向來狠,每天運動,飲食干凈規律,才能擁有這樣的能量。
寧稚收起思緒,拿著財務報表站起身:“關于盤點存貨的事情,我去跟代總溝通一下。”
她來到代偉辦公室,先打開錄音筆,然后才敲門進去。
代偉看到她,臉色不好。
“代總,咱們威派是沒有自有工廠的對吧?”
代偉冷冷道:“但我們有好幾家合作超過十年的工廠,品質都是很好的。”
“也就是說——客戶下單——威派通知工廠發貨——客戶付款至威派——威派支付工廠貨款。是這么一個模式嗎?”
“是的。”
寧稚拿出財務報表,放到代偉桌上:“既然是這樣,那威派怎么會有七千多萬的存貨?”
代偉早有心理準備,說:“我們一直要求工廠做庫存,為他們設置了一個月的庫存安全線,以防止客戶下單,工廠沒貨的情況。比方說這次,國慶工廠一下停七天,七天沒有生產,但國外的客戶他們是沒十一假期的,都要正常下單,如果不讓工廠備貨,國慶后回來,就會沒貨發給客戶。”
寧稚笑著點頭:“如果是這樣,那庫存應該是在工廠啊,怎么會跑到威派的庫存去?”
代偉一噎,也是沒想到沒忽悠成功。
他想了想,說:“我們讓工廠備庫存,工廠沒那么多錢買材料,那我們不得先把錢給了,讓他們做庫存?那他們做的庫存,我們花錢買了,自然是算我們的庫存。”
寧稚搖搖頭:“不是的。威派先付款給工廠做庫存,那是預付賬款,等庫存發到客戶那邊了,再從預付賬款中抵消。工廠做的庫存,不管威派給沒給錢,那都是工廠的存貨,而不是威派的存貨,更何況——”
寧稚指著報表上的預付賬款一欄:“威派的預付賬款也很高。如果像您說的,把給工廠的預付賬款列入存貨,那么預付賬款這邊,就不應該有這么高的金額。”
代偉徹底說不出話來,他揮了揮手,說:“你問財務經理去,財務的事情我也不懂。”
寧稚頷首:“好的。”
她人一走,代偉立刻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喂,蕭律,這個寧律師她懂財務啊,拿著我們的審計報告問這問那的!”
蕭讓此時正在開車,準備去金誠,聞言眉心一蹙,問:“她問的什么事情?”
“問我為什么會有存貨,我想了個由頭搪塞她,沒想到她懂財務啊!一下就說我們不應該有存貨,存貨是工廠的。我就說我先付錢給工廠備貨,她說那是預付賬款,還說我們預付賬款本來就很高了。”
蕭讓閉了閉眼,說:“我不是交代過,不要把財務報表給他們?”
“我交代下去了,確實沒給,但她們去看去年的審計報告,審計報告里面有財務報表!”
蕭讓錘了一下方向盤,傳來一聲刺耳的喇叭聲。
代偉把手機拿遠,等那陣喇叭聲過去,才又把手機貼到耳邊:“那現在怎么辦?她們昨天就提出要盤點存貨。”
蕭讓冷冷說道:“別讓她們看到去年的賬本。如果她們看了賬本,你就玩完了!”
代偉趕緊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來到會議室,看到寧稚正在翻賬本,又去財務經理辦公室,低吼道:“趕緊去把賬本收起來!”
財務經理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好的代總。”
她帶人趕去會議室,要收賬本,寧稚不給:“還沒做完盡調,你們要干什么?”
“賬本屬于公司機密,不能一直放在這里,我們要歸檔了。”
寧稚問:“盡調的時候,哪來的公司機密?”
“我們有些技術是機密的,都在賬本里,不能讓你們看了,都收起來!”
幾個年輕人上前來收賬本,寧稚干脆把會議室的門關上。
這時,陸琴也站起身,問財務經理:“你是誰?我之前怎么沒見過你?”
“我……我是財務經理。”
“財務經理之前不是你啊,是一個叫柳什么的女孩子。”
“柳總監她休假了。”
“那等她回來上班,再讓她來收。”陸琴故意給寧稚他們爭取時間,“我又不認識你,你說收就收?要收,叫你們柳總監親自來收。”
她走去打開大門,厲色道:“都給我出去!誰再進來打擾律師做盡調,我就把她開除了!”
眾人哪敢得罪老板娘,魚貫而出會議室。
寧稚立刻把會議室門反鎖上,快步走到賬本前,翻開其中一冊,拿出手機連拍。
吳會計師和下屬也在一旁快速地翻閱賬本,每翻到一些發票,就用手機拍照。
“哐哐!”
代偉在外頭砸門:“陸琴,把門打開!你這是來公司搗亂來了!把門打開!”
陸琴不開,用身體頂著門。
寧稚拍照的手更快。
直到代偉找了人過來開鎖,陸琴才退開身體。
代偉帶人沖進會議室,吼道:“把賬本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