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物業辦公室,寧稚對張旭說:“明早我沒法去會見蕭讓了,我得盡快去山西找鄭大梅,蕭讓那邊,你去吧。”
張旭擔心道:“你一個人去山西行不行?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寧稚笑:“不用了,我之前在君天,也是這么跑的。別說山西了,深圳都跑過。”
“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溝通。”
“好。”倆人出了電梯,寧稚把他送到車位,“回去開車慢點。”
后排車窗降下來,張旭老婆和女兒對寧稚甜甜一笑。
蕭讓的案子有重大進展,寧稚緊繃的情緒松弛不少,俯身對她們笑:“寶寶好乖,下次再跟爸爸媽媽一起來找姨姨玩好不好?”
寶寶軟軟地說了聲“好”。
寧稚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她回到家,先是把明早去山西的高鐵票買了,又把九月份鄭大梅出入公寓的監控剪出來,最后收拾了一套換洗衣物到包里,這才去休息。
剛要睡著,鬧鐘就響了,寧稚趕緊起床洗漱,天沒亮就出門去高鐵站,搭乘七點的高鐵去山西陽泉。
蕭讓被刑拘以來,她沒有一天能睡好覺,今天又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心臟很不舒服,心跳飛快。
寧稚真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會暴斃。
她在高鐵上瞇眼休息,但并沒睡著,虛無縹緲地做著一些夢。
那是個冬天,下著大雪,她放學回家,走進家屬樓的大門,看到趙學峰的黑色奔馳車停在院子里。
周圍全是白皚皚的雪,映得奔馳車的車身更加黑亮。
她知道趙學峰從北京回來了,歡歡喜喜地跑上樓。
然而站在家門口,卻聽見里頭傳出趙學峰的破口大罵和林淑婉的抽泣聲。
“你如今只會帶孩子、干家務,你還能干什么?你能幫得上我什么?”
“我在北京當律師,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生活上、事業上全面幫助我的人!”
“當初我讓你去北京,你不愿意去,非死守著你那份破工作,如今又不想離婚,你到底要我怎么樣?
林淑婉哭著求他:
“磊磊還有一年多就高考了,她想考北京的大學,到時我就能去北京照顧你們父女倆了……”
“我媽身體不好,磊磊也快升高三了……我求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離婚好不好?”
后來他們還說了什么,寧稚都不知道了,因為她已經跑下樓。
她跑進雪中,害怕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有一包維達的紙巾遞了過來。
她順著紙巾往上看,看到了藏藍色毛呢袖子,和露在袖子外的一截白襯衫袖口。
她抬起頭,看向遞紙巾給自己的年輕男人。
他逆光而立,她看不清他的臉,只依稀記得他很高,輪廓瘦削……
鬧鐘響起,寧稚驚醒,看向窗外。
列車快進站了,她背好包,準備下車。
鄭大梅身份證上的地址,在距離陽泉北站幾十公里外的農村。
的士司機問她:“姑娘,聽你口音不像本地的,你是打哪兒來的呀?”
“我是河北人。”
“哎呀,可真湊巧了,我也是河北人。”
寧稚笑道:“河北人都上北京打工,你咋來山西打工了。”
“我那口子是陽泉的。”司機笑道,“我們早些年也上北京干過,不好掙錢。孩子在陽泉給丈母娘帶,我們干脆就回陽泉來,能多陪陪孩子。”
寧稚覺得這司機挺實誠的,不像壞人。
司機又問:“你怎么一個人去那么偏的地兒啊?”
“我去找人。”
“我聽說他們那地兒時興買媳婦兒,你一個人,去了可得當心點兒。”
寧稚心里有點發虛。
她沒想到鄭大梅家這么偏,沒帶防身的,有些后怕。
但也沒辦法了,總不能又折回北京。
如今盡快找到鄭大梅要緊。
如果今天能拿到鄭大梅的證詞,證明安全套是她偷出來給邱月月的,那么蕭讓就有可能被無罪釋放。
蕭讓如今被移交拘留所,在里頭的日子不好過,寧稚希望早一天找到證據,那他就可以早一天回家。
想到很快就能跟蕭讓團聚,寧稚又不怕了。
她深呼吸幾記,看向前方:“師傅,是不是快到了?”
司機看一眼導航:“快到了,過了這條山路就是了。”
寧稚從包里拿出五百塊錢,塞到主駕位旁的水杯架里:“師傅,我辦完事還得回高鐵站,你今天這車我包了,稍后我去辦事的時候,你就在外頭等我,可以么?我先付你五百定金,等我回高鐵站,再給你五百尾款。”
尋常包車,一天至多五百,寧稚給了一千,司機驚喜道:“誒誒!好嘞!”
寧稚放下心來,從包里拿出錄音筆打開。
車子下坡,又走了一小段山路,開進一個村落。
入目一片灰色,老男人三三兩兩地坐在村頭的矮凳上說著話,看見開進村道的的士車,那眼睛快沾到車上。
迎面幾個中年男人走過來,路邊人家門口可見老婦人和四處打滾的臟兮兮的孩子。
司機說:“你看看,只有老光棍和帶孩子的老太婆,沒有年輕女人。”
寧稚問:“女人都去哪里了?外出打工?”
“有的外出打工,有的跑了,有的鎖在家里頭。”
“鎖在家里?你的意思是……她們是買來的媳婦?”
“是的。買來的媳婦大多想跑,只能鎖著。”
寧稚嘆氣。
司機此刻神情也警惕不已:“所以我才說你一小姑娘來這地兒,一定要當心。”
寧稚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車子在村子中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司機剎車,透過車窗看向門牌號:“49號,好像就是這戶。”
寧稚看一眼鄭大梅的身份證復印件:“是這戶沒錯。”
她下車,上前敲門。
路邊兩個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
“大姑娘,你找誰?”
“我找鄭大梅。”
“你找她什么事?”
“我有事問她。”
“鄭大梅一家都搬城里去了。”
這時,又從隔壁走來一個男人,用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眼神打量寧稚。
寧稚反感,但沒表現出來,問:“能給我鄭大梅城里的地址嗎?”
“你找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