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公訴人,是否有新的人證物證需要補充的?”
公訴人:“尊敬的合議庭,我方必須強調(diào)的是——案發(fā)時間在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這個點雖然不是正常的睡覺時間點,但大家別忘了,那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不排除被害人午睡睡得晚了一些!而辦案的被告人,趁被害人熟睡,用水果刀謀殺了他!”
寧稚:“審判長,我方申請證人藍菊出庭作證。”
審判長:“批準。”
藍菊被法警帶進法庭,在證人席入座。
宣誓過后,她自我介紹:“我叫藍菊,是被害人王江成的婚外女友。”
寧稚:“證人,請你告訴法庭,案發(fā)當天,你和王江成發(fā)生了什么事?”
藍菊:“那天是星期六,我和王江成都不用上班,睡到中午才起床。吃午飯的時候,房東來了,看到我肚子又大了點,又趕我走,不讓我在她的房子里待產(chǎn)。房東不是第一次趕我走了,我很委屈,就和王江成吵架,我埋怨他承諾我的事情沒做到。”
寧稚:“王江成承諾過你什么事情?”
藍菊:“他答應(yīng)過我,最遲在我懷孕七個月之前,就和他老婆離婚,并讓他老婆兒子搬出去,把房子騰出來給我待產(chǎn),也作為我們的婚房使用。”
寧稚:“案發(fā)時,你懷孕幾個月了?”
藍菊:“快五個月了。”
寧稚:“也就是說,王江成把本案的被告人秦文珍和他們的兒子趕出家門的期限,只有兩個月時間?”
藍菊點頭:“是的。”
寧稚:“案發(fā)當天,你們吵了一架,然后呢?”
藍菊:“他很生氣,飯都沒吃完就要走,說這就去趕他們走,今天一定趕走,明天就帶我搬進去。”
寧稚:“王江成走的時候,是幾點鐘?”
藍菊:“兩點多不到三點吧。”
寧稚:“審判長,方才公訴人說,不排除案發(fā)時,被害人可能在熟睡,但根據(jù)證人藍菊的證詞,被害人當天睡到中午才起床,兩點多鐘又怒氣沖沖地回家去與被告人吵架,并聲稱今天一定要趕走他們!所以公訴人推斷被害人在熟睡中被被告人殺害是不準確的!”
審判長點點頭。
寧稚繼續(xù)詢問證人:“證人,被害人是否曾向你吐露過他與被告人的夫妻關(guān)系?”
藍菊:“說過幾次,說秦文珍騙婚,他跟她過不下去了,是一定要離婚的。”
寧稚:“他一共驅(qū)趕過幾次被告人母子?”
藍菊想了想,說:“忘記具體幾次了,反正我懷孕后,他想我生下孩子,那我就提了房子的事情,他就開始回去趕他們走。”
寧稚:“也就是說,至少有三四個月時間,他都在驅(qū)趕被告人母子離開那個家?”
藍菊:“是的吧。”
寧稚:“審判長,我沒有問題了。”
審判長:“公訴人,是否要質(zhì)詢證人?”
公訴人看向藍菊:“證人,你和被害人是什么關(guān)系?”
藍菊:“婚外戀人。”
公訴人:“你們的關(guān)系怎么樣?或者說感情怎么樣?”
藍菊:“挺好的,我們很相愛,否則我也不會他還沒離婚就懷孕。”
公訴人:“你的愛人,讓被害人給殺了!被害人害你的孩子沒有了父親!你對被害人是什么看法?”
藍菊神色復(fù)雜地看向秦文珍,抿了抿唇,垂眼說道:“剛聽到王江成被她殺了的時候,我確實恨過她。后來,警察找我錄口供,我才知道王江成和她的孩子是自閉癥。自閉癥會遺傳的,但王江成從來沒跟我提過,如果我知道他兒子是自閉癥,我肯定不會跟他在一起、不會懷孕的。王江成明知道自己有自閉癥基因,還哄騙我懷孕,他要拖我下水,毀了我一輩子,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我想通了這些,我非但不恨秦文珍,我甚至感謝她!”
話到這里,她再度側(cè)過臉去看秦文珍:“她和我差不多歲數(shù),可看上去卻比我老那么多。我相信王江成對她很不好,所以她才老成這樣。我更感謝她救了我。”
公訴人:“你一開始說你和被害人感情好、很相愛,后面又說你感謝被告人。你和被告人本是競爭關(guān)系,可卻在被害人死后,成為同盟關(guān)系?”
藍菊反問:“你了解自閉癥嗎?”
公訴人一噎:“這個問題和本案無關(guān)。”
藍菊:“怎么會無關(guān)?王江成和秦文珍的兒子就是自閉癥,也是因為這孩子的病,才導(dǎo)致了這起悲劇,怎么會無關(guān)?”
公訴人大概率是第一次碰到這么能言巧辯的證人,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藍菊:“公訴人請回答,你了解自閉癥嗎?”
公訴人輕咳一聲:“有些了解。”
藍菊:“那你應(yīng)該知道生出一個自閉癥孩子意味著什么吧?”
公訴人沒吱聲。
藍菊:“自閉癥的孩子會把父母的下半生都拖垮的!如果不是秦文珍殺了王江成,我永遠不會知道王江成的兒子是自閉癥,我為他生孩子,我也有可能生出自閉癥!
知道真相后,我趕緊去流產(chǎn),避免了我的下半生成為悲劇。你問我為什么一開始恨秦文珍,后面又不恨她了?因為流產(chǎn)后我想通了!在我下半生的幸福面前,小情小愛算什么?”
寧稚和曾子君互望一眼,都覺得藍菊的口才實在優(yōu)秀。
審判長敲響法槌:“證人,你只需要根據(jù)公訴人的詢問進行回答即可,無須對公訴人進行發(fā)問。”
藍菊:“好的法官。”
公訴人:“自閉癥的成因,到目前為止,醫(yī)學上還沒有定論,基因遺傳只是其中一個懷疑。而孩子是雙方所生,有可能是父系遺傳,有可能是母系遺傳,你怎么就能認定一定是父系遺傳,從而冷靜切割開與被害人的情感關(guān)系?”
藍菊:“我不要你認為,我只要我認為。我的認知是,自閉癥就是父系遺傳!就是王江成的基因有問題!你硬要說是秦文珍的基因的問題,那也行,那是你的事兒,與我無關(guān)。”
寧稚差點沒笑出聲。
公訴人臉青一陣紅一陣,憤然地看向合議庭:“審判長,我方認為證人藍菊的作證缺乏邏輯與真實性,申請該證人的證言證詞無效!”
寧稚:“反對!證人藍菊是一位身心健康、沒有案底的公民,且公訴人并無證據(jù)證明證人的證言證詞有問題,因此不應(yīng)作廢證人的證言證詞!”
合議庭三位法官小聲交換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