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敲響法槌:“經(jīng)過合議庭商議,證人藍菊的證言證詞真實有效,將納入評議。公訴人和辯護人還有沒有問題要質(zhì)詢證人的?”
公訴人和寧稚都回答沒有。
公訴人申請傳喚臨時新證人出庭作證。
證人宣誓后,向法庭介紹自己:“我叫熊麗鳳,是被告人和被害人的鄰居。”
公訴人:“案發(fā)當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你是否在家?”
熊麗鳳:“在家。那天是星期六,我一整天都在家?guī)Ш⒆幼鲎鳂I(yè)。”
公訴人:“下午三點到四點這段時間,你是否聽到1102戶發(fā)出爭吵聲?”
熊麗鳳:“沒有。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很安靜。”
公訴人:“你為什么記得很清楚?當時是有什么特別的情況嗎?”
熊麗鳳:“秦文珍和她丈夫經(jīng)常在周末大吵,有時候影響我孩子做作業(yè),我會過去敲門讓他們別吵,但那天我記得他們沒有吵架,所以我家孩子作業(yè)做得很順利。而且傍晚警察來了后,我知道秦文珍把她男人殺了,我還納悶,平時吵那么兇沒殺人,不吵不鬧的反而把人殺了?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公訴人:“有沒有聽到他們家孩子的哭聲?”
熊麗鳳:“沒有。就是什么聲音都沒有。”
公訴人:“審判長,被告人聲稱案發(fā)時,因為與被害人發(fā)生劇烈爭吵,且被害人毆打其子,因為正當防衛(wèi)才將被害人殺害。但根據(jù)證人熊麗鳳的口供,案發(fā)時,案發(fā)現(xiàn)場根本沒有任何聲響!”
審判長:“辯護人,有沒有問題要詢問證人?”
寧稚將話筒拉到身前,看著熊麗鳳。
她和曾子君之前去找過熊麗鳳,熊麗鳳連門都沒開,隔著鐵門破口大罵秦文珍。
原因是秦文珍在家殺了王江成,導(dǎo)致樓棟房價暴跌,風水變差,無人接盤。
所以熊麗鳳當時拒絕她和曾子君的詢問。
當時熊麗鳳還不是檢方的證人,后面不知道為什么又樂意出來作證了。
寧稚:“證人,你一共有幾個孩子?”
熊麗鳳:“就一個。”
寧稚:“孩子多大了?”
熊麗鳳:“上初一了。”
寧稚:“你說案發(fā)時,你陪著孩子做作業(yè),并未聽到隔壁發(fā)出任何聲響?”
熊麗鳳:“是的。”
寧稚:“你說平時都能聽到被告人和被害人爭吵,反而是案發(fā)當時沒聽到?”
熊麗鳳:“是的。”
寧稚:“案發(fā)時,你和孩子做作業(yè)的位置,跟以往相比,是否挪動過?比方說,挪動到隔音更好的房間,以至于聽不到隔壁的聲響?”
熊麗鳳:“沒有,我們沒有挪動過位置,孩子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做作業(yè)!”
寧稚看向合議庭:“審判長,我方申請證人熊麗鳳的孩子出庭作證。”
熊麗鳳臉色一變:“那不行!我家孩子得上學(xué)!而且他那么小,我們不允許他出庭作證!保護未成年人懂不?”
合議庭三位法官小聲交換意見。
審判長敲響法槌:“合議庭認為沒有傳喚證人熊麗鳳之子出庭作證的必要,駁回辯護人的申請。辯護人是否還有問題需要詢問證人的?”
寧稚:“審判長,沒有了。”
她和曾子君互望一眼,眼底都有些落敗。
根據(jù)藍菊的口供,案發(fā)當天,王江成氣哄哄地離開,回家趕秦文珍走,且秦文珍也供述案發(fā)當天,她和王江成確實爆發(fā)了爭吵。
作為鄰居的熊麗鳳不可能沒聽到聲響。
寧稚懷疑熊麗鳳做偽證。
而熊麗鳳為什么要做偽證?
大概率是先前和秦文珍有過恩怨,亦或是憎恨秦文珍殺人導(dǎo)致樓棟房價下跌,出于報復(fù)的心態(tài)。
本案的爭議點,就在于案發(fā)時,秦文珍和王江成是否有矛盾——
如果有,那就是夫妻矛盾、或者正當防衛(wèi)引發(fā)的血案,秦文珍大概率不用死刑。
如果案發(fā)時二人沒有矛盾,秦文珍安安靜靜把人給殺了,那就是謀殺罪,大概率死刑。
檢方一直在找各種證據(jù)證明案發(fā)時,案發(fā)現(xiàn)場沒有任何因為爭執(zhí)產(chǎn)生的聲響、二人身上沒有傷,來坐實是秦文珍是謀殺。
而寧稚要做的,一是打破檢方的證明,證明案發(fā)時,王江成故意傷害王書磊和秦文珍,將母子二人逼上絕路,甚至言語刺激秦文珍,才導(dǎo)致秦文珍為了保護王書磊及自己,錯手殺害王江磊。
但庭審進行到這里,熊麗鳳的口供對秦文珍很不利。
寧稚認為自己必須搞清楚熊麗芬為什么要作偽證。
她把話筒拉到身前:“尊敬的合議庭,由于本案臨時出現(xiàn)新證人,為保障辯方對新證人證言證詞進行充分質(zhì)證,我方申請暫時休庭。”
“同意。”審判長敲響法槌,“今天的庭審就到這里,下一場庭審時間將擇期通知。”
合議庭退席。
寧稚看著被庭警帶出法庭的秦文珍,心事重重地收拾著桌上的材料。
回到車上,曾子君說:“你認為熊麗鳳的證詞有問題?”
“是的。”寧稚扣安全帶,“平時能聽到爭吵,那天就聽不到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懷疑她聽到了,卻故意說沒聽到,要坐實秦文珍的謀殺罪?”
“是的。”
曾子君啟動車子:“為什么不能是秦文珍撒謊呢?”
寧稚:“因為秦文珍和藍菊不可能同時撒謊。”
曾子君:“這點倒是。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寧稚:“待會兒回所里,咱們跟陳芬通個打電話,問問秦文珍和熊麗鳳一家有沒有什么恩怨。”
“好。先回去再說。”
回到乾元所,寧稚和曾子君午飯都顧不上吃,立刻前去會議室給陳芬打電話。
王思雨剛好在所里,也一起參加。
電話很快被接通。
陳芬:“喂,寧律師,是不是要讓我去北京出庭作證了?”
寧稚:“不是的陳女士,您的出庭還要等一陣子。我今天給您打電話,主要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事兒。”
陳芬:“什么事兒?你說。”
寧稚:“熊麗鳳你認識吧?”
陳芬:“認識呀!不就是文珍隔壁那戶的女主人么?”
寧稚:“她和秦文珍有什么恩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