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開車到北山市,三小時不到。
寧稚心想:如果她答應下來,就得在來回兩趟的路上吸四次母乳出來放著。
她的SUV有車載冰箱,到時候只要在服務區停下來半小時,哺乳罩衣一罩,把母乳吸出來,放到車載冰箱去,等晚上回去再拿出來,也不是不行。
再不濟,去北山路上擠出來的母乳就不要了。
家里存的那些,夠孩子吃到添加輔食。
“好!一起去!什么時候出發?”
張晗笑:“那行,我跟李樂聊一下,確定了時間和你說。”
“好。到時候一起開我的車去。”
“好嘞!”
張晗回自己辦公室。
她和寧稚目前手頭都沒有案子,很快敲定了去北山的日子。
知道寧稚要去北山辦案,蕭讓擔心她來回開六小時車太累,提議由蕭暉的司機送她和張晗前往北山。
被寧稚拒絕。
寧稚這些年常開車回張家口老家,單趟三小時的高速,根本不在話下。
她跟蕭讓解釋,路上可能還要在車上吸母乳,有司機跟著到底不方便。
蕭讓只好答應。
于是這一天,寧稚除了帶吸奶器、還從家里帶了不少吃的喝的上了車,和張晗一路上邊吃邊前往北山。
彼時是四月底,春暖花開,一路陽光,寧稚和張晗好似回到了大學出游時期,好不開心。
倆人一路吃吃喝喝到了北山,一路上,寧稚在服務站停下兩次吸母乳,又重新上路。
十點到了北山女子監獄,停好車,張晗給李樂打電話。
李樂很快從里頭迎了出來。
畢業十年再見面,大家都很開心,互相擁抱。
李樂邊帶他們往里走,邊說:“你倆還在北京對嗎?”
寧稚:“是啊。不過我倆中途都去了美國兩三年才又回北京。”
李樂拉開鐵門:“去美國好啊!干律師這一行,還是得跟國際接軌,才能在綜合大所混下去。”
她招呼保衛科的警察為倆人做登記。
寧稚和張晗都遞出身份證和律師證。
寧稚:“李樂,你結婚了嗎?”
李樂笑:“結了呀!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倆呢?”
寧稚:“張晗寶寶快周歲了,我家孩子兩個多月。”
李樂驚訝:“孩子還這么小,你就出來工作呀?”
寧稚笑:“家里三個人帶,我就不湊熱鬧了,早點出來掙奶粉錢。”
保衛將證件還給她們。
李樂:“寧稚你老公做什么的呀?”
寧稚俯身簽字:“我老公和我是同行,律師。”
李樂:“那張晗呢?”
張晗靦腆笑笑:“我家做新能源的。”
李樂:“挺好挺好!看到大家都事業穩定、家庭幸福,我太開心了。”
張晗簽好字,三個人往里走。
李樂介紹道:“我們這里呢,女犯們還是比較和諧的,平時我們也經常訓導,但還是會一年組織兩三次法律咨詢服務,讓她們解惑。”
張晗笑道:“是應該這樣,這也是她們的權力。”
李樂嘿嘿笑道:“是的。她們雖然在服刑,但還是很熱愛學習的,甚至有些對法律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寧稚笑:“挺好的。”
三個人邊說邊走進一棟樓的小會議室。
李樂安排寧稚和張晗入座,給她們上了水,這才安排女犯們逐一進來咨詢。
有女犯詢問自己服刑當中,但丈夫要離婚,自己也想離,要怎么辦離婚?
也有女犯說,自己庭審的時候,發現律師很帥,想問自己刑滿出獄,能不能參加法考。
還有犯了幫信罪的女犯詢問,不交罰金,出獄后還會不會被追討。
都是一些簡單的法律問題,寧稚和張晗耐心解答。
時間到了,寧稚又開始漲奶,她提著袋子匆匆進洗手間處理。
這次吸出來的母乳,她沒要,直接倒掉。
整理好吸奶器,她回咨詢室,就見張晗面前坐了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士,張晗正神色凝重地聽她說話。
“我沒有做過!口供都是亂說的!根本不是那樣的!”
寧稚走過去,在張晗身旁坐下,問:“是想申請再審的案子嗎?”
張晗點點頭。
寧稚問:“是什么罪名和刑期?”
“在幼兒園的食物內投毒,導致一名兒童死亡。故意殺人罪,無期。”
是重罪。
寧稚提了提氣,看向坐在自己面前這位瘦小、年約三十的女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鳳。”
“入獄多久了?”
“十二年了。”
“案情還記得嗎?說給我們聽聽?”
“記得的!”林鳳急道,“我連日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寧稚打開錄音筆:“那你詳細地跟我們說一說。”
“我叫林鳳,是北山下面的縣里的人,在當地一個幼兒園當生活老師。2012年的2月20號,下午四點多,芷琳和三個小朋友突然吐了,抽搐不止,園長叫人開車送他們去醫院。那天晚上,我等其他小朋友都放學了,我又把園里收拾好了,才去醫院。去的時候,園長說,芷琳沒了,其他三個小朋友救下來了。那天半夜,我就被警察帶走了。”
張晗:“帶走了,之后呢?”
林鳳:“那幾天,他們一直問我話,不讓我睡覺,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就只能按他們說的去說,然后法官就說我有罪,我下毒殺人,判了我無期。”
她邊說邊把手里一疊厚厚的申訴狀遞了過來:“這些都是案發那天,我知道的事情,也有他們讓我招供的事情。”
寧稚沒接。
做律師這些年,也碰到不少堅持自己無罪,想利用律師為自己做無罪辯護的當事人,比如江宇。
僅憑林鳳幾句話,無法認定這就是一樁冤案。
姚靜案之后,她不會再輕易相信那些喊自己沒殺人的重刑犯了。
張晗接過一疊卷邊發黃的申訴狀,看了幾眼,問:“用什么下毒?毒品下在什么地方?”
林鳳:“他們說是老鼠藥,下在吃的東西里。”
張晗:“那天你吃幼兒園的飯菜了么?”
林鳳點點頭:“吃了的。我在那兒干活,我不吃那兒的飯菜我就沒得吃了。”
張晗:“案發時,幼兒園里一共有幾個人?”
林鳳:“三個人。園長、我,還有園長的媽媽。幼兒園一直都是我們三個人。園長教課,我帶孩子們,園長的媽媽做飯、打掃衛生。”
張晗:“這個幼兒園是私立性質?”
林鳳:“是的。幼兒園是園長家里開的,所以只有她一個老師。”
張晗:“你現在的訴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