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面色微頓。
他知道簡明慧不像她表面看起來的柔善可欺,但沒想到是這么的不給面子,連裝都不裝。
不,她不是不裝,只是不愿意擺冷臉。
呵,跟他差不多是一類人。
周冉調整面部表情,后悔又尷尬:“大嫂說的是,我以為都是周家的人,下意識沒把自己當外人。”
陸御臣冷眼旁觀,但很高興簡明慧為他說話了。
就說嘛,簡明慧那么聰明的人,怎么看不出來這個死茶男。
明慧掃了眼陸御臣,抿了抿唇,又說:“我大病初愈,不方便吹風,把陸二少請到家里來,是有商務合作要詳細談。周冉,你要留下來聽也可以,如果你還有別的事,我也不留你。”
周冉:“商務合作?”
他掃了眼陸御臣,臉上閃過疑惑,陸家的產業都由他哥哥陸啟榮掌控著。不過陸御臣在海外多年,不排除他和周曄一樣,自己經營著私產。
至于簡明慧,她的地產公司還未上手,有什么合作可談?
陸御臣手掌撐著臉頰,側首瞧著周冉:“怎么,我看起來像吃軟飯的小白臉?知道小周太太身懷巨大寶藏,眼巴巴地跑來送溫暖?”
偏他一邊說,一邊夾了一筷子白米飯放進嘴里。很輕佻的動作,卻有著跟他皮相不相符的深沉老辣。
周冉眼角微微抽了抽,面色微微浮動,訕笑:“誰都可以說是小白臉,至于陸二少,陸家產業多如牛毛,深不見底,怎么都說不上是小白臉,頂多是紈绔罷了。”
明慧把周冉送到門口,轉身就冷了臉。
她回到屋子里,陸御臣正大口喝湯。
看到明慧拉長了個臉,他說:“我肺氣炸了,要補一補。”
明慧瞪他一眼:“滾。”
陸御臣:“我滾了,方便你跟那個人‘軋朋友’?”
明慧一愣,這話這么怎么熟悉?
哦,肖神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她壓了壓眉心,要說肖神有資格說這話,陸御臣是絕對沒有的。不過她還沒說什么,陸御臣便已經控訴起來。
“簡明慧,怪不得我怎么追你都不理,拒絕我跟拒絕狗一樣。你身邊男人太多,應付不了了?”
明慧不耐煩:“你胡說八道什么。”
飯菜都涼了,浮起一層油脂。明慧沒了胃口,倒了杯熱水喝,揉著發漲的太陽穴。
一眼看到那露骨的碗盤,她的頭更疼了,轉頭惱怒地瞪著陸御臣:“你說你像狗一樣,對,你像一條發情的狗!”
“你在別人面前,對我做那種動作,你是不是有病啊!”
明慧氣極了,一點也不覺得那是刺激。
陸御臣卻一臉莫名:“我對你做什么動作了?”
明慧:“……”
她攥了攥手指,回想了下那個動作。
好,就算她想太多,就算他沒有借機對她做什么,就算那只是正常的救助動作,那這些餐具呢?
明慧指著湯盆上的那幅畫。
虧他在瓷器上,這么高難度都被他做出來了。
湯盆上是她的單人畫。
她拿著筷子,撥著盛放菠菜的淺口盤,只見底下是一男一女交疊在床,男人雙手撐在女人上方。
簡直……
明慧看得怒火更盛,拿起來就要扔垃圾桶。
陸御臣攔住她:“別扔,我做了好幾天呢。”
他垂下眼睛,委屈巴巴的,“我又不知道周冉要來……聽說你生病,我當時就想去看你,你不肯讓我去……你倒好,吃著他做的飯。”
這話說的,要不是明慧知道他什么德行,罪惡感就上來了。
明慧瞇著眼瞪他。
陸御臣小心翼翼把盤子拿了回來,安穩放在桌上。
“我擔心你,在家坐立不安的,就去瓷器工坊做了這些東西。我腦子里都是你,自然做的也是你。你不知道做這些,我廢了多少次。這些都是我練了上百次才有的成果。”
“還有你看我的手。”他把兩只手都攤開,“你看這兒,這兒,都是被燙傷了的。”
他一邊指著,一邊卷起衣袖。
從拇指,手腕,到手肘都有明顯的燙傷痕跡。
瞧著是怪讓人心疼的。
明慧一時岔了思路,道:“不是只要捏出個形狀,你還去燒窯了?”
“嗯。”陸御臣點點頭,濕漉漉的眼睛跟乖巧小狗似的,“我想全部都是我做出來的,才顯出來我的心意。”
明慧:“……”
陸御臣:“所以你還要扔嗎?”
不等明慧說話,他馬上又以更濕潤的眼神瞅著明慧,“別扔,這些餐具,我只想給你用的。本來想著,你可以吃飯都能想到我……”
“你也不怕我吃不下飯。”明慧嫌棄歸嫌棄,可語氣軟了下來。
沒辦法,她在這個世界上受到的善意太少,誰對她好一點兒,她很難心狠手辣。
“你不用拿它們吃飯,收藏起來吧。”
明慧橫了他一眼,這種東西,又不是名家名作,有收藏的意義嗎?
陸御臣端起剩菜剩飯往廚房走,說:“飯菜涼了,我給你熱一熱。”
他把全部碗盤收走,重新做了一份拌飯,明慧就著湯吃飯,他在那用手洗碗。
洗干凈,擦干,找了個紙箱收起來,生怕明慧反悔扔了。
他這樣乖的樣子,明慧都懷疑他是不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陸御臣找來膠帶紙,把紙箱封存,放在碗柜最上方。
他人高馬大,雙臂抬高,腰腹抻長微微前挺,腹肌貼著襯衣,那單薄布料透出窄腰和巧克力肌肉塊,臀部因為收力顯得更挺翹。
明慧前幾天被肖神摁著吃了頓半葷,此刻男色當前,還是忍不住滑動了下喉嚨。
她飛快錯開眼睛,猛吃了幾口飯菜,灌了一口湯。
陸御臣關上櫥柜門,看了眼沾了灰塵的手掌,轉身打開水龍頭洗手:“放得那么高,一般人拿不到。如果你什么時候想拿出來鑒賞,就打電話給我,我幫你拿。”
明慧下意識張嘴:“我要是想看,我自己搬個梯子,找你的時間,我都看完了。”
陸御臣扭頭,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明慧自覺掉了他的坑里,倏然閉嘴,恍然意識到陸御臣剛才那茶言茶語像誰了。
他在學周冉!
真是無聊透頂。
她再開口:“我根本不會去看。你也沒必要學周冉,不管他是什么意圖,我……”
陸御臣突然插話:“孟葭說,你聯系了北城文博圈子的人牽線。簡明慧,你瞧不起我呢?”
他沒把周冉那種小人放在眼里,但很在意簡明慧拒絕他的牽線搭橋。
明慧掃了他一眼:“我沒有瞧不起你。”
“那為什么?”
“不想欠你太多。陸御臣,我沒有什么可以給你的。你想要的關系,沒有可能。”
陸御臣沉默幾秒,笑了起來:“誰說我給你牽線搭橋,就是讓你欠我人情。我想給你的印刷廠注資。”
明慧呆愣,無語地哂笑一聲:“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
如果說房地產是夕陽產業,那印刷產業更是。利潤少,搶單難,發展的空間日益收縮,根本沒有投資價值。
陸御臣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姿態十分散漫不羈:“本少爺的零花錢有限,也不是什么項目都投錢,我可沒有扶貧的善心。”
“那肖神在我父親面前告我一狀,搞得我好像真的游手好閑,就要被他逼回去繼承家業了。可是呢,陸家看好本少的沒幾個,我去公司,他們只會一邊困著我,一邊嘲笑我就是個廢物,一邊又勸我不要惹是生非。”
明慧抿著唇,沒打斷他。
他的境況,跟她差不多。
周家一邊困著她,一邊嫌棄她沒用,貶低她。又要讓她有婦德,不要丟周家的臉面。
陸御臣觀察明慧的表情,唇角微不可查地翹起。
認識她的時間長了,其實簡明慧的心思還是可以摸查到的。
正當他這么想時,聽到簡明慧問:“可是,陸家怎么看你,跟我的印刷廠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