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的沉默過后,肖神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柜,在床側坐下來。
明慧別過腦袋對著墻,冷笑一聲,冷硬的嗓音帶著鼻音:“神總居然想留下這個孩子?”
肖神的聲音低沉緩慢:“我從來沒說不要。”
被子下,明慧搭在肚子上的手指蜷曲起來,微微顫抖。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樣。
或許,是因為他沒有不想要她的孩子?
喉嚨用力翻滾了下,她悲凄地笑了笑:“可是我不想要。”
肖神不說話,她嚯地轉(zhuǎn)頭看向他,目光凌厲起來:“你能娶我嗎?跟周家的小寡婦結婚?你家里同意嗎?周家放人嗎?簡家要怎么看你?”
那會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能受得起嗎?為了這個孩子,忍受別人的嘲笑,忍受住肖家的憤怒,周家和簡家跟你翻臉,你可以保護我們母子嗎?”
明慧的眼激動的晃動,眼眶里蓄滿淚水。
他不說話,可她全知道!他不能!
他愿意要這個孩子,只是因為孩子有他的血脈,跟她沒有關系。
她嫁給他有什么用呢?
即便他為了孩子跟她結婚,以后的日子里,他從高高在上的神便成地里的泥,他將遇到無數(shù)無法想象的嘲笑和打壓,無法想象的壓力。
這一切,都將變成對她和孩子的怨恨,后悔……
“肖神,你做不到的……我也不愿意躲起來生一個不能見人的私生子。”
孩子生下來,只會重復她的命運。她不可憐自己,但可憐孩子。
她的孩子,甚至不會有周籍那樣的待遇,沒有人會為他/她保駕護航。將來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會將那孩子視為恥辱。
肖神抱著她,將她摟在懷里。
她順從他,并未反抗。
肖神輕輕的把手貼在她的肚子上,什么感覺都沒有。
但這里正有一個小生命在微弱地成長。
明慧由他撫著肚子,這是他第一次,也將是最后一次撫摸孩子,也是他們?nèi)齻€人唯一一次擁抱在一起。
眼眶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滴落下來,顆顆滲入他的衣服里。
她哽咽著,無聲地哭著。
“簡明慧……”肖神輕輕地叫她,“這是我第一個孩子,我想要。”
明慧身體一僵,立即推開了他。
“你想要?就只憑你這三個字,我就要生下嗎?”
“做一個項目,你尚且做那么多前期調(diào)查,準備工作做足才決定拍板。湘源項目已經(jīng)啟動,你都不肯投入資金,就因為那一點小小的變動。”
“我肚子里的,是一個生命。為什么你就那么簡單?!”
“這完全是你的錯,后果卻是我在承擔,你拿什么要求我呢!你拿什么保障我跟孩子的未來!”
肖神那句“結婚”梗在喉嚨,攥緊了拳頭盯著她:“你拿湘源項目威脅我?”
在她的眼里,依然是周家的那些東西在吸引著她!
明慧用力的大口呼吸,兩人對峙著,誰也沒往下說一句話。
她不想要孩子,而他想要,卻沒有讓她滿意的回答。
陷入僵局。
樓下,秦祿已經(jīng)對兩人的爭執(zhí)習慣。
他坐在屋外的門檻,像蹲守的石獅子。
鐘蕾站在另一側,面無表情,像站著的石獅子。
喬茉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陣仗,豐富的表情已經(jīng)可以匯集成表情包。
她小聲問秦祿:“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么在意孩子的問題?”
只要是孩子,都生下來再說。
秦祿驚愕住了,看她的眼神像看個白癡,現(xiàn)在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嗎?
喬茉掃他一眼:“你們男人一點兒都不為我們女人考慮。”
秦祿:“……”
喬茉忽然嘆了一聲:“小周太太多難啊,她那么努力。”
鐘蕾看一眼喬茉,無聲地點了下頭。
樓上,僵持并未結束。
肖神將明慧用被子捆了起來,將她抱在懷里,免得她亂動亂鬧。下巴抵著她的肩膀,他說:“簡明慧,我們的想法不同,誰也決定不了另一個。”
“不如,把去留交給孩子他自己。”
明慧被捆成了蠶繭一樣,仍然使勁扭動,聞言停了下來。
她看向肖神。
肖神的目光平靜而坦然:“不吃藥,也不打掉,讓他自然孕育。如果他不想留,他會自己走。兩個月內(nèi)為期,如果發(fā)育不良,或者檢測結果不行,也是他不想留下的意思。”
“那么之后,一切都隨你。”
明慧沉默了。
交給天命嗎?
她目光微微晃動,沒有答案。
肖神沉了口氣:“不管這個孩子最后去留與否,鴻遠集團注資湘源公司,到時候我會跟周夫人提出,給你一半的股權,公司由你為主理。”
明慧咬著唇瓣,靜靜的感受肚子里的胎兒的存在,雖然她什么也感覺不到。
過了很久,她說:“給我兩天時間,我要考慮一下。”
肖神沒再強迫她。
忽然,房門口傳來敲門聲,肖神往門邊看了眼,過去開門。
秦祿站在門口,給肖神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走廊說話。
秦巖突然從港城回來,急需肖神過去處理。
“……神總,秦巖費了很大力氣,就差最后一點了,不能功虧一簣啊。”
肖神默了默,靜靜的往房間方向看一眼,即便是隔著一堵墻,也好似看到里面的人。
他沉了口氣:“我去跟她再說幾句,你去準備車。”
秦祿立即就走,肖神則回到房間。
此時的簡明慧已經(jīng)從被子包里出來,但懷孕這個打擊消耗了她太多力氣,她只是靜靜地窩在被子里,將自己包裹成了另一種形態(tài)的蠶繭。
他在床邊坐下:“我有點事要走開一下。我給你時間考慮,但這兩天時間里,你不能私自打掉孩子,不能對他做任何事。”
“如果出了事,簡明慧,我不會放過你。”
明慧身體微微一僵,抿緊唇,翻身到另一側。
肖神盯著她背影看了會兒,這才起身離開。
到樓下,鐘蕾冷著臉看向肖神,喬茉迎上來:“神總,小周太太能走了嗎?”
肖神:“她今天就住在這里。你們兩個,必須形影不離的跟著她,出了任何事,你們倆負責。”
說罷,大步離開。
喬茉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胸腔里積攢了無數(shù)個我,卻憋不出半個字,只能眼睜睜看著老板的車子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