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書晏說完穿過靜默的人群,將手上的橄欖色隨軍水壺,掛在宋瑾的肩膀上,與剛才冷戾的模樣不同,柔聲細語地說道:“小瑾,你水壺忘記拿了。”
宋瑾目光瀲滟地,投進他的懷抱,緊緊抱著他勁瘦的腰肢,啞聲笑道:“書晏,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不只是謝他來給自己送水壺,也是謝他在全村這么多人面前,為自己正名。
更是謝他,一直毫無保留地處處維護自己,給了自己從未體會過的溫情。
“霍同志,你可能誤會我了。”李紅霞嘴唇抿緊,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她在京市的時候明明只是仰慕他。
但是來了前進村后,看到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這么輕易地和一個傻子在一起,這份仰慕慢慢就變了味,變成了一種愛而不得的執念。
她嘴上說著不想看著他泥足深陷,其實何嘗不是她極度嫉妒宋瑾下的一種扭曲呢?
所以為什么宋瑾可以,她李紅霞不可以?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呢喃出聲,“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
嘴上還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話,似是說服霍書晏,也是在說服自己,“我們只是來下鄉插隊的,我不想你這樣優秀的同志,因為和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女人結過婚,以后再被人詬病,毀掉前程!”
宋瑾對于李紅霞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所以對于她嘴上拙劣的理由,不置可否。
霍書晏鳳眸冷淡疏離的,凝視著她,“我從來沒覺得和小瑾在一起,是一件有污點的事。”
“所以以后,請你不要再站在道德制高點,對別人的事情,指手畫腳了!”
“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霍書晏轉身的剎那,剛才倨傲鋒銳的眉眼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尾溫潤的輕翹,他看著宋瑾,薄唇微勾,“小瑾,我去學校了。”
“好!”
宋瑾松開他帶著清新茉莉花的懷抱,看著他走遠的高大挺拔背影,呼吸一滯,心頭隱隱涌上一股陌生的情愫。
周嬸和朱大娘走到她身邊,滿眼驚嘆,“小瑾,這就是你家的那位男知青吧,還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呢!”
“她嬸子,你不知道嗎?”朱大娘興致勃勃說道:“聽說這位霍同志學歷可高了,還被你家周隊長安排,教我們村小學四年級呢。”
“怪不得呢。”周嬸連連夸獎,“這讀書人不管是氣勢還是說話,看著就是不一樣啊。”
朱大娘附和道:“可不是,我們小瑾這是終于苦盡甘來了。”
沈志峰聽著她們對霍書晏的夸獎,眼底忍不住翻涌出一絲鄙夷,霍書晏就是個徹頭徹尾,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宋瑾害羞一笑,“嬸子,大娘,你們別這么說。”目光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那邊的李紅霞,接著說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書晏,但是他真心對我好,我也想學著對他好。”
原先李紅霞,將頭靠在孟麗麗肩頭,一直無法接受自己欽慕的對象,當眾指責自己,但是當她聽到宋瑾的這句話,眼角的淚花瞬間浸濕了孟麗麗的肩頭,要多難過就有多難過。
宋瑾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李紅霞,眼底閃現一抹戲謔,很快消散不見,“你……你別哭啊。”
“你要是也喜歡書晏,我…我…”也不可能放手。
她的手指細細摩挲著水壺上的紋路,這樣完美,還知道疼人的好男人,傻子都知道不能放手。
李紅霞抬起臉來,怒視著她,心臟的鈍痛蔓延到舌尖,她梗著脖子說道:“我才不要你假好心呢!”
“等以后……”孟麗麗趕緊掐了她一下,李紅霞才沒說出那句,回城后就不要你了的話,而是換了個說法,“看看到底是誰會被拋棄。”
周嬸和朱大娘氣得將宋瑾拉了過來,“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人家都明目張膽地當眾詆毀你了,你還想著安慰人家呢?”
“是啊,她那樣污蔑你,還不是想要搶走霍同志,你這孩子,怎么還沒心沒肺地關心她呢。”
看到兩人這樣維護宋瑾,這樣貶低自己,李紅霞心臟緊縮,哭得愈發傷心了,雙手捂著臉,淚珠大顆大顆地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傾慕的對象,被宋瑾這樣的傻子沾染,玷污了,她有什么錯?
周肅抬手掩唇,重重咳嗽一聲,示意周嬸別再說了,結果周嬸氣呼呼地看著他,“咳什么咳,快登記,一會開工別遲了。”
周肅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趕緊登記完,好分工,趕緊下田,再過一個多月就要收稻子了,得把稻田里的草拔掉。
等一切準備好后,大家就拿著工具去田里了,經過剛才那一遭,周肅有意將宋瑾跟李紅霞,沒有分配到一起,免得她們再鬧矛盾。
不過這也就苦了兩人,昨天下田,因為她們嘴甜,再加上初來乍到,所以周嬸和朱大娘都挺照顧她們,幫著干了不少活。
但是今天,因為李紅霞與宋瑾鬧矛盾,周嬸和朱大娘和宋瑾一組,不再管她們。
孟麗麗心底不免涌上陣陣怨氣,她本就是被爸媽千嬌萬寵著長大,連家務活都沒怎么干過,更別說這些繁重的農活了。
當初她因為是領導家子女,要起到帶頭作用,所以不得不來插隊下鄉,誰知道這活就像是干不完似的,眼看著旁邊田里的人,都已經快干到頭了,李紅霞還沒精打采的干一會,發一會呆,她就更是氣憤不已。
別人或許不知道,她卻知道霍書晏不僅僅是高校學霸這么簡單,他還是霍家大少。
霍家,京市根正苗紅的大家族,現今正處在權力中心,這樣顯赫身份的霍書晏,如果不是自愿來下鄉插隊,怎么可能跟他們一起來這,偏遠的前進村?
人家是想回去就回去了!
而他們呢?
她知道李紅霞沖動,只是沒想到竟還是個看不清形勢的蠢貨,她也不想想,她們可是來下鄉插隊的,盡快平安回城才是最緊要的事。
霍書晏是她能惦記的嗎?
真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