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語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她的意識,那些混亂的碎片開始拼湊成一幅幅清晰的畫面。
樓小語腳步踉蹌,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沖動。
那沖動如同潮水般洶涌,她似乎能感受到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呼喚著她。
樓小語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去,眼淚已被風吹干,只剩下她堅定的腳步穿過夜色。
王姨捂著腰,吃痛地從地上爬起來,剛站起來就看見樓小語這副樣子,心中不禁大驚,剛想呼叫保鏢去把人帶回來。
樓小語突然定在當場,身體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保鏢也不敢耽擱,趕緊將人抱了回來。
王姨馬上給樓小語倒了一杯水,等樓小語悠悠轉醒,眼神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她沒有接過王姨手里的水,只是低著頭問道:“厲爵深呢?”
王姨已經好久沒聽樓小語說過一句準話,心中暗自驚訝,臉上又恢復了以前的喜色。
夫人突然恢復了精神,必須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厲爵深。
“對對,我這就打電話給爵爺,告訴他您終于恢復了。”王姨眼中含淚,她的孩子跟她從不親近,這么多年也是把樓小語當自己的孩子疼,現在看到樓小語這副模樣,心中又高興又心疼。
“等等。”樓小語制止王姨,可還是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我現在就要見他,告訴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就好。”
王姨愣了一下,厲爵深早就吩咐過,不能刺激樓小語,一定要盡量滿足她的要求,哪怕無法做到,也要順著她的話說。
想到這里,王姨連忙答應,叫了司機打算把樓小語送到楚家。
那司機正是那天將樓小語送到江城醫院去生產的人,做事向來細致,深得厲爵深和樓小語信任。
王姨對那個司機囑咐了許多,尤其強調看住樓小語,在厲爵深到之前,不要讓她下車。
司機點頭應下,小心翼翼地將樓小語扶進車內。
王姨見樓小語乖乖的跟司機上了車,趕緊回到屋里給厲爵深打了電話。
“爵爺,小語今天突然清醒了,她堅持說要過去找你,還說不用告訴你,現在已經坐上車在路上了,你趕緊出去接應一下。”
王姨難掩語氣中的喜色,連帶著電話那頭的厲爵深都眉頭舒展,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好像突然能呼吸一樣,他的小語終于回來了。
然而兩人不知道的是,樓小語眼中看到的完全不是這樣一副皆大歡喜的情景。
那段嘈雜的聲音在其他人耳中只是無法忍受的噪音,在樓小語耳中卻是十八層地獄傳上來的冥府之音。
那時,樓小語眼前遍布視野的全是地獄里的孤魂野鬼,一張張帶著青面獠牙的猙獰面孔在她眼前不斷放大。
所有鬼怪的都朝她伸出魔爪,嘴巴一張一合,仿佛要將她拖入無盡的黑暗。
無數個聲音念著重復的話,“離開這里,離開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他們都不是真的人,他們全是要抓住你的畫皮鬼!”
一層一層鋪滿眼前的幻象在她眼中躍動,然后消失在業火之中,更多的幻象又前仆后繼地涌上來。
樓小語聽得大腦發緊,只覺得呼吸都不暢起來,突然,幻象全部消失,而她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別墅門口的小道上。
月光在地上披上一層藍色的紗幔,樓小語站在那里,望著前方的路,一陣晚風吹得她清醒了許多。
后背的冷汗被風吹干,可粘膩感沒有消失。
樓小語緊緊握住衣角,努力平復心情,卻突然脫力,重重地倒在地上。
被保鏢抱回屋中的時候,樓小語努力想睜開眼睛,卻只覺得眼皮沉重,如同千斤壓身。
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能看見一條小縫,她看見的景象和聽到的聲音一會模糊一會清晰。
只看見那個“王姨”站在她旁邊,神色冷淡,嘴里好像長出尖牙,眼冒精光。
“到時候我先讓她睡過去,哪怕啃著她的手指頭,她都不會有什么反應。”王姨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透著一種讓樓小語不寒而栗的冷漠。
她想要掙扎,想要逃離,但身體卻像被束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她咬住舌尖,費盡力氣讓自己保持清醒,只看見“王姨”似乎在水杯里加了什么藥粉,正向她走過來。
樓小語奮力地動著自己的手指,終于掙脫了身上的壓力,一下子醒過來。
旁邊的王姨恢復了以往慈祥的樣子,保鏢也沒有剛才奸笑著的表情。
眼見王姨向她遞了一杯水,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喝,卻看見水中倒映著的“王姨”長滿獠牙,渾身遍布瘡斑,佝僂著將斷未斷的腰,四肢干癟透著不正常的顏色。
樓小語想起幻象里那些惡鬼說的“畫皮鬼”,她眨了眨眼,水中的倒影沒有任何變化,搞得她連頭都不敢抬。
要是自己印象中時時對自己噓寒問暖的王姨,現實中也是這副模樣,牙上還掛著血肉,貪婪地望著她,樓小語怕是會再暈一回。
樓小語心跳如鼓,盡量裝作沒什么異常的樣子,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強忍住恐懼,語氣平緩地問起厲爵深在哪里。
她現在太慌亂,下意識就想先見到厲爵深,那個恐怕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全的存在。
在樓小語眼中,她和“惡鬼”們一陣虛與委蛇才坐上車能離開這里。
然而汽車發動的那一刻,她透過車窗看到的卻是“王姨”那張恐怖的面孔在對自己獰笑。
樓小語掐著手讓自己保持冷靜,前面那個司機也是一副惡鬼的樣子,車內掛滿了頭骨,她身下的座椅上的毛孔清晰可見。
“司機”的手是一段森森白骨,長長的指節“喀拉喀拉”響著,一下下敲在方向盤上。
她坐在后排摸索著有什么能拿來對付惡鬼的東西,緊張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樓小語的手指在座椅縫隙中摸索,熟悉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震,拿出來一看竟是一條長長的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