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染紅了姜梨的衣衫。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決然。
眾人被她這狠絕的舉動驚得一時愣住,整個執(zhí)法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姜梨踉蹌著身軀,緩緩站起來。
青霜劍感受到主人自戕的行為,不斷在她手中震動,哀鳴。
姜梨站在這熟悉又陌生的執(zhí)法堂,看著曾經(jīng)的師兄弟們那或震驚、或愧疚、或冷漠的面容,心中一片悲涼。
她的眼神堅毅地從清虛道君等人臉上一一劃過。
曾幾何時,她懷揣著對修仙的憧憬與向往踏入師門,視師傅如父,尊同門如手足。
努力修煉,只為不辜負師傅的期望,為師門爭光添彩。
然而,如今一切都變了。
師門對楚柔的偏袒、對她的不公與背叛,讓她心寒至極。
他們?yōu)榱顺?,不惜犧牲她,將她推向絕境。
她曾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冷漠與無情。
重活一世,她明白了,在他們眼中,她不是不可取代的,不過是一顆可以隨時舍棄的棋子。
目光最終落在了清虛道君身上。
他曾是她最敬重的人,給予她教導(dǎo),引她入道。
可如今,也是他,將她逼至如此絕境。
“這一劍,感謝師尊對我悉心栽培,育我成人,教我功法,引我入道之恩。但從今往后,你我?guī)熗角榉?,一刀兩斷。?/p>
劍揮下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清虛道君心中破碎。
他唇瓣蠕動,想說些什么,可姜梨不給他機會,再次舉起青霜劍。
她的眼神望向大師兄。
當(dāng)年她初入仙門,天真懵懂。
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對她關(guān)懷備至,時常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為她煉制各種有助于修煉和療傷的丹藥。
即是有恩,那便還了他。
“第二劍,謝大師兄多年為我煉丹之情。自此,你我恩情兩清,再無瓜葛?!?/p>
江莫尋面露驚愕,嘴唇顫抖著,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接著,姜梨目光堅定地看向二師兄。
二師兄生性冷漠,狠辣,且占有欲極強。
少時的她,不知怎的入了他的眼。
自此便被他納入自己的保護范疇,護她歷練,為她畫符,助她修煉。
這份恩,也當(dāng)還。
“第三劍,謝二師兄昔日照拂,但從今日起,我們恩斷義絕,形同陌路?!?/p>
遲非晚手中的符筆悄然落地,眸色深沉,情緒翻涌,咬牙切齒道:“姜!梨!”
這一劍,還了他的恩,他于她便是陌路人。
即是形同陌路,她自是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無視掉遲非晚,轉(zhuǎn)頭看著四師兄。
至于為什么不是三師兄,那是因為三師兄不在宗門,自楚柔進入宗門前,他便在外面歷練。
前世,她曾以為,三師兄從未見過楚柔,回到宗門后,定會為她做主。
可笑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看著她被挖心頭血,全身是血的倒地抽搐。
他只丟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p>
她真的不理解,為什么他們十多年的情分,抵不過他才見了楚柔那一眼。
上至師尊,下到師兄。
她唯一不欠的就是三師兄,自不必還他什么恩情。
“四師兄?!?/p>
被點到名字的沈未止,眼神微顫。
四師兄生的極美,一雙勾魂狐貍眼,時長都是笑瞇瞇的。
他帶著她御劍而行,游歷山川。
他們曾山間捉靈蝶,溪邊釣靈魚,森林抓靈獸。
閑暇時光,是他,帶給她無盡歡樂。
他那么愛笑,連挖她心頭血的時候,都是笑瞇瞇的。
“大師兄喂了你那么多的丹藥,就算把你心臟捅穿,你都死不了,不過是挖些心頭血,你怎么會疼,姜梨,你是越發(fā)的會裝腔作勢了?!?/p>
她有丹藥吊著命,不會死。
可她是人,她會疼啊。
譬如現(xiàn)在,她一劍刺入身體,狠狠挖著靈根,疼入骨髓,卻毫不手軟。
只因......
“第四劍,還你多年陪伴,從此恩義不再?!?/p>
沈未止雙拳緊握,死死盯著姜梨。
姜梨去看五師兄。
意外對上了他眼眶泛紅,不忍再看的眼神。
她才捅了自己四劍,他怎么就不忍看了呢?
上輩子,他為她布置聚靈陣,大量靈力涌入她的洞府,她修煉速度得到大大的提升。
可后來,為了防止她逃走,也是他親手布置陣法將她困守在洞府中。
一百年內(nèi),她每天都被挖心頭血,整整挨了三萬六千五百刀。
那時,他心硬如鐵,面不改色。
現(xiàn)在眼紅,裝給誰看。
第五劍毫不猶豫的揮下。
“你們對我的恩,我從未忘記,如今全部還給你們,”
“這五劍,斬斷過往種種,師門與我,兩不相欠?!?/p>
鮮血從姜梨的口中涌出,她強忍著劇痛,雙手顫抖著挖出自己的靈根。
靈根離體的那一刻,一身的修為,肉眼可見的消散。
青霜劍瞬間暗淡了下去,失去了與主人的聯(lián)系。
同樣,也失去了靈性。
“咣當(dāng)!”
青霜劍和靈根,一并丟在地上。
姜梨疼的冷汗涔涔,卻面露瘋狂。
“過往種種,今日已還!我姜梨與你們再無虧欠!他日真相大白,絕不回頭!”
在場眾人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姜梨真的會自毀靈根。
而且,那么的決絕。
楚柔眼底快速閃過得意之色。
她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無論是師尊的寵愛,還是師兄的維護,亦或者是姜梨的靈根。
哈哈,等融合了姜梨靈根,未來她就可以飛升仙界了。
清虛道君死死盯著染血的青霜劍,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似是想到了什么。
猶記得,十五年前收她入門的那一日。
年僅七歲的她,軟軟糯糯,跟個小糯米團子似的。
規(guī)規(guī)矩矩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青霜劍,視若珍寶。
“師尊,這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嗯!”
“哇,我還是第一次收到禮物呢,師尊你對我真好?!?/p>
“師尊,我聽說只要把法器溫養(yǎng)在丹田里,法器就會和主人心脈相連,我要把青霜劍溫養(yǎng)在丹田里,劍在人在,一輩子不分離。”
那時他笑的開懷。
覺得這個新收的弟子分外討人喜歡。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原先那個聰明伶俐、愛笑愛撒嬌的姜梨,變成了如今讓人面目可憎的模樣。
說好一輩子都要帶著青霜劍的人。
此刻,卻將她視若珍寶的本命劍丟在地上。
清虛道君皺了皺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的姜梨與往日有些不同,但又說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姜梨從儲物袋里掏出還魂草。
這是她千辛萬苦,從獸潮之中拼死摘來的。
為了給清虛道君療傷,她連命都不要了。
卻沒想到,自己沒死在獸潮中,卻差點被真心相待的師尊殺死。
她的十五年,抵不過楚柔短短的三年。
她的真心被無情踐踏。
多么可笑!
看著手里的還魂草,姜梨自嘲一笑。
一松手,還魂草掉落在血水中。
“你們要的,都在這里,我可以走了嗎?”
清虛道君張了張口,似乎有許多話要說。
但話到嘴邊,卻只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可以。”
姜梨的臉上浮現(xiàn)解脫之色。
她忍著蝕骨的疼痛,緩緩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向執(zhí)法堂外走去。
她的身后,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腳印。
楚柔見她狼狽不堪,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內(nèi)心歡喜。
可臉上卻一派擔(dān)憂,緊張道:“師尊,師姐受了這么嚴重的傷,真的沒問題嗎?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師姐打傷我的 事情告訴你們的,如果我不說,師姐就不會挖出靈根了。
是我害了師姐。”
楚柔說了些什么,清虛道君沒有聽清,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姜梨踉蹌的背影。
在姜梨險些摔倒時,他幾次都差點沒忍住想要飛過去。
執(zhí)法堂內(nèi)的其他人,開始紛紛安慰楚柔。
“小師妹,這不怪你。”
“是呀,是她自作孽,怨不得別人?!?/p>
“要是她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得失去靈根,修為散盡的下場?!?/p>
“她活該,要是她有自知之明的話,她就該好好反思自己?!?/p>
......
縹緲峰。
后山。
這里只有一個孤零零,光禿禿的洞府。
這是姜梨的洞府。
其實,她原本的洞府在前山,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那是她入青云劍宗時,清虛道君親自為她開辟的。
他還特意在洞府兩側(cè)刻下“青云直上九重天,劍氣縱橫斬仙凡”的字樣。
充分說明了清虛道君對她的期許。
七歲的她,天真無邪的保證:“師尊,我一定好好修煉,長大以后要變得和師尊師兄們一樣厲害,到那時我就可以保護你們了?!?/p>
師尊揉著她的頭發(fā),一臉寵溺的說:“那師尊就等著小阿梨快快長大,保護師尊了?!?/p>
五位師兄也全都滿目笑意。
“還是小阿梨最懂事最乖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們阿梨是誰的師妹。”
當(dāng)時的她實在天真,把他們的話當(dāng)了真。
不曾想到,才過去十五年,乖巧懂事就變成了叛逆、刁鉆、飛揚跋扈、自私自利。
只因楚柔看上了她的洞府,一句“我要是能住在這里就好了”,她的師尊就不管不顧的,強行讓她與楚柔交換洞府。
她不答應(yīng)。
他們便說:
“姜梨,你能不能不那么自私,不就是一個洞府嗎?讓給小師妹怎么了?”
“你都多大了還要跟小師妹搶,你知不知羞?”
“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么時候,能不能學(xué)學(xué)柔兒,乖巧懂事些?!?/p>
為了變成他們口中乖巧懂事的模樣,她忍痛把自己的洞府讓給楚柔,打算卷鋪蓋住進楚柔的洞府。
可楚柔又不愿意了。
她說:“師尊,我的洞府住了兩年,我已經(jīng)有感情了,如果師姐住進去,我就不能經(jīng)常過來這里住了?!?/p>
聽到楚柔說出這么不講道理的話,她以為師尊和師兄們會像呵斥她那般,呵斥楚柔。
結(jié)果,他們卻說:“柔兒心思純凈,快言快語,姜梨你還是去后山吧?!?/p>
她不愿意讓出自己的洞府,就是不懂事,是斤斤計較。
楚柔不僅不讓出自己洞府,還要霸占她的洞府,就變成了單純可愛,心思純凈。
她質(zhì)問:“憑什么?”
“憑什么?憑你是師姐,你就該讓著小師妹?!?/p>
“憑你比柔兒大了整整五歲?!?/p>
“憑柔兒比你懂事。”
所以,她只能被趕到荒涼的后山。
她曾以為,只要付出就會有回報。
卻忘了,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
前世,她恨過,怨過,不甘過。
為了搶回師尊和師兄,什么都要和楚柔爭一爭。
結(jié)果,不僅沒有搶回師尊和師兄,還讓他們對她越發(fā)厭惡。
今生,她心如止水。
去尼瑪?shù)亩隆?/p>
老娘不賠你們玩了。
這輩子,她只想努力修煉,站在無人之巔,將所有傷害過她的人,統(tǒng)統(tǒng)踩在腳下。
后山,清凈。
不用看到他們討厭人的嘴臉,更適合修煉。
姜梨踏入洞府,強撐著的身體終于支撐不住,癱倒在石床上。
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忍著劇痛,她從儲物袋里拿出小還丹。
小還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是她當(dāng)年入門時,大師兄江莫尋送給她的入門禮。
她珍而重之,上輩子在獸潮中傷痕累累,她都沒舍得服下。
后來在她被丟入劍冢時,江莫尋強行奪去丹藥。
“小還丹留給你也是浪費,不如送給柔兒,就當(dāng)你打傷柔兒的賠罪了?!?/p>
既然遲早會被搶走,她還留著作甚。
姜梨揚手服下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身上的傷瞬間愈合,她這才感覺好受了些。
現(xiàn)下她是個凡人,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很難活下去。
水靈根的修煉功法已然不再適合她。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適合雷靈根的修煉功法。
忽然。
姜梨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