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光聽藥農的描述,這倒不像是什么壞事。在場三個修士都用靈力探查了一遍,無論是眼前的菜肴還是那口鐵鍋,皆不見絲毫邪祟。
秦識低眸思索片刻,猜測道:“聽聞西域有異族,擅制藥礦。即是將礦石久浸在藥湯中,鍛打時也以之淬火,藥性便能完全滲入器物內。其中就有一種幻藥礦,用它制成的兵刃可使人產生幻覺;放在火上煅燒時,還會發散迷魂異香?!?/p>
幾人才剛覺得這說法靠點譜,正把第二盤菜端上來的藥農就聽見了,擺手道:“這仙鍋可不是什么藥礦做的——它干燒起來沒味啊,現在這不還在灶上燒著么,幾位大人也能聞見那香味?”
秦直認真感受了一下:“咦,還真沒有了。”
——那就不是藥礦。
幾個修士還要繼續研究,金烏已經夾了一筷筍片送入口中。別說,雖然只是普通的農家小炒,但味道還真不賴。
她沒吃兩口就發現周圍的說話聲停了,再一看,其他人都直勾勾盯著她夾菜的筷子。
“怎么了?這筍子挺不錯的,你們不試試?”她打量著裴嵐等人的表情,想了想,“沒有奇怪的味道,就是正常的菜,挺好吃的?!?/p>
藥農聽她這么說,頓時樂了,也招呼其他人嘗嘗。
主人家已經將菜擺齊,客人一直干坐著也實在不像話。裴嵐率先拿起了筷子,秦家兄弟也跟著捧起碗,有藥農陪著邊吃邊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倒也有幾分農家閑聚的和樂模樣。
不過裴嵐到底是仙門世家之后,規矩嚴,不僅講究個食不言寢不語,還講究修士應當少沾人間煙火。因此他只將每道菜都淺淺嘗了一口,便直言自己正在辟谷清心,請其他人自便就是——但金烏看他那嘴唇都被山椒染成了嫣紅色,心想還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見他放了筷子,秦家兄弟顯然有些遲疑。金烏卻還頗有興致地跟藥農聊著,已經談到了當年贈送鐵鍋的仙人登場,把幾人的注意力都勾了過來。
“……我曾太爺沒能夠著那果子,反倒腳下一滑,就這么向懸崖滾去。說時遲,那時快!一片云霧忽然從底下升起來,把他穩穩托在了半空。我曾太爺定睛一看,只見云霧前方懸空飄著一道人影,青衫長發,那叫個仙風道骨!”
“這種程度的術法,很多修士也能做到哦?!苯馂跆嵝训馈?/p>
“我曾太爺起初也這么想,他向那人道了謝,壯著膽子問他是哪方仙門的子弟,那人卻說他并不屬于此界——這可不就是仙界下凡來的意思么!”藥農怕他們不信,拍著胸脯往下說,“不單如此,那人很是博學,天上天下無所不知,什么機關、馴獸、卦術樣樣精通,甚至連種地打漁的學問也能說上來,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拿手的!幾位說說,他要不是仙人,沒有個幾百上千年的光陰,哪里吃得透這么多的技藝?”
“機關?”
“馴獸?”
金烏和裴嵐同時開口,各自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藥農一愣,接著十分篤定地點頭:“對!那仙人聽說我家曾太爺是遠近有名的廚子,就說自己對做菜也有些心得,想向他討教些西南菜系的做法。我曾太爺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就留在仙人身邊給他做了幾個月的飯。他老人家留下的筆記里說,仙人的洞府藏在深山中,周圍的野獸妖獸都不少,可見了仙人都恭恭敬敬地低頭拜服,不敢逾越。”
“他還說了,仙人的洞府里到處都是機關玩意,有的還做成了人形和動物形。他是個粗人,也看不出什么門道,就覺得機關動起來的時候厲害極了,有些還能幫著他刷鍋切菜哩!”
藥農說得激動,其他幾人卻聽出了別的線索,互相交換了眼神——不僅能讓妖獸拜服,還會制作動物形的機關,再加上住在山里,這幾點特征豈不正好和先前那山洞主人對上?
秦直沉不住氣,接著就問了:“您之前說,您的曾太爺是什么時候遇見仙人的來著?”
藥農想了想:“一百多……小兩百年吧。”
秦直追問:“那仙人住的地方,是不是就在梓城和錦城中間的那片山林里?”
藥農擺擺手:“這哪里知道?當時仙人就一揮袖子,我曾太爺就發現自己進到洞府里了。出去的時候也是那么一揮袖子,他老人家就出現在了家里,從頭到尾他也不知道路吶?!?/p>
裴嵐已經在悄悄催動術法,傳書回城里叫人查去了。藥農注意到了他指尖閃動的靈光,剛露出疑惑的表情,金烏就適時地開口,又把話題給引了回去。“所以,那口鐵鍋……”
“哦,我說到哪了?”藥農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過去,沒有再管裴嵐的動靜,“說是要交流廚藝,可仙人大部分時間都在鼓搗機關,很少顧得上飯食。我曾太爺卻是個認真的性子,每一頓都拿出了十成的功夫去做,即便仙人一口沒動,他也天天這么做,還把每道菜的菜譜都寫了下來。三個月以后,仙人終于有了空閑,我曾太爺就趁機把菜譜送上去。
“仙人見了,似乎有些意外,說他費心了。又問我曾太爺想要什么,他可以贈一件機關,或者一樣法寶作為報酬?!?/p>
秦直“啊”了聲:“他老人家就要了一口鐵鍋?”
“可不是?”藥農哈哈大笑,“我曾太爺說,他不過一介凡夫,能遇見仙人已經是天大的榮幸,怎么敢再奢望仙家之物——那些都不是一個凡人、一個廚子該拿的東西??墒窍扇藞猿忠o他一份報酬,他老人家想了想,說家中的鐵鍋有些陳舊了,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口能用順手的好鍋?!?/p>
仙人聽罷,撫掌大笑,親自挑了最合適的礦材,為這萍水相逢的凡人廚子量身鍛打出了一口鐵鍋。
而后被廚子的后人當作千金不換的傳家寶,就這么代代相承到了如今,仍然在廚灶間發揮著最原本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