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前方忽然飄來一陣濃郁的血腥味,金烏不得不掩住口鼻,一邊揮動手臂,試圖將周圍的霧氣驅(qū)散。
可當(dāng)濃霧漸漸退去,眼前已經(jīng)徹底變了模樣,那古怪的“眼墻”和巨目都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極盡宏偉的圓形祭臺。
“裴嵐?裴木頭?”
“黑烏!”
隱隱的不安襲上心頭,金烏左右看了一圈,卻根本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就連黑虎也不在身邊,無論她如何呼喚、吹哨,都得不到絲毫回應(yīng)。
更要命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使不上靈力了。
和在歸雁坡結(jié)界里的情況不同,那時只是經(jīng)脈阻塞,靈氣凝聚不起來;現(xiàn)在卻是壓根感受不到靈力的存在,好似一瞬間就被打成了凡人!
冷靜。
金烏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先查看周圍情況。
這應(yīng)該是在山洞里頭,卻不見洞口或通道,四面皆是山壁,只靠火把照明,幽暗壓抑得很。
眼前的祭臺幾乎占據(jù)了洞內(nèi)所有空間,通體由青銅鑄成,目測方圓得有幾十丈,大得能跑馬。上有拱頂,用十二立柱撐著,同樣是青銅材質(zhì),這么看倒像地宮、廟殿一類;立柱和地面都帶有繁復(fù)的刻紋,是金烏不曾見過的圖樣,一個個圓弧交疊相套,當(dāng)中又圈著彎彎繞繞的圖案,像文字,又好似形態(tài)各異的眼睛。
這些紋路都刻得極深,簡直可以稱為“槽”了。槽內(nèi)凝固著一層烏黑的垢漬。金烏低頭看了半晌,直到刻槽那頭緩緩淌來了猩紅的液體,她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
這是活祭用的血槽!
而液體的源頭……
金烏仰頭望去,在十二根立柱上找到了懸吊的人影。這些人都被掛在立柱與拱頂?shù)倪B接處,每根柱子上有一到三人不等;雙足縛攏,雙臂卻被鎖鏈左右分開,看樣子就像在伸手環(huán)抱柱子,應(yīng)該是為了讓鮮血在立柱上流得更均勻些,好把整根柱子都染成紅色。
耳邊恍惚響起了含糊不清的吟唱,仿佛是樂聲,又仿佛是祭文。金烏環(huán)顧一圈,卻不曾發(fā)現(xiàn)有誰奏樂,倒是在斜對面的立柱下瞧見了一抹人影。
黑發(fā),天青色長衫。
這個搭配頓時叫她想起一個人。金烏遲疑片刻,小心翼翼順著祭臺的邊緣走去。盡管她一路上都在刻意繞開血槽,可那花紋實(shí)在繁復(fù),避無可避,鞋底難免傳來黏膩的觸感,好似正踩著一朵朵妖冶的花。
等金烏皺著眉走到柱子前,那人也剛好轉(zhuǎn)過身。
“當(dāng)時,我就被吊在這根柱子上?!彼噶酥缸约侯^頂,嘴角竟然還帶著笑,眼底幾分嘲弄,幾分冰冷。
“這是什么地方?”
“在下的……族人仿照秘法所打造的祭壇?!?/p>
“和你先前說的,你的族人誤信邪神釀成禍患有關(guān)?”金烏的視線從立柱上方轉(zhuǎn)到他臉上。
“算是,也不盡然是?!毖嘈形⑽⒋鬼?,“她可不信神,更信自己,只不過從邪神典籍里學(xué)了幾個秘法,要用我兄弟姐妹的血脈性命,祭獻(xiàn)給她視若明珠的兒子罷了。”
金烏沒心情聽他講故事,既然和邪神無關(guān),她更在意的是——“我怎么會來到這里?你又為什么也在?”
燕行頓了頓,有些遺憾地轉(zhuǎn)了話題,“這卻是在下要問的,谷主怎地連著兩次觸了神怒?若非在下將谷主的神識轉(zhuǎn)移至此,只怕谷主就要徹底陷在幻象里了?!?/p>
“神怒?兩次?”
燕行卻不說話了,只靜靜看她,似乎在等她自己想明白。那氣定神閑的模樣,那從容淡然的笑意……金烏忽然想起了幻象里的“小裴嵐”。
“之前變成裴嵐樣子的是你,你把我推出去的!”
“谷主當(dāng)時的記憶里,只有這一個模樣最得用,在下便只好借一借裴仙師的名頭了?!毖嘈写蟠蠓椒秸J(rèn)了下來。
“你說,我的記憶……難道那種眼珠是通過人的記憶來制造幻象?”金烏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diǎn),“可這里……對了,這里是你的記憶,是你把我的神識拉了進(jìn)來。也不對,怎么會有你的幻象,難道你也見到了那顆巨眼?”
“不必急,不必想得復(fù)雜了?!毖嘈泻忉?,“谷主就當(dāng)在下有些無關(guān)緊要的手段,可將你我神識相連。這第二次,便是在下以自身神識擋了擋,幻象自然變成了在下的?!?/p>
“為什么這么做?”
“在下還以為,谷主會更關(guān)心何為‘神怒’?!毖嘈杏行┱?,接著卻釋懷地笑,“看來在谷主眼里,在下竟比那邪神更有威脅?!?/p>
這有什么可好奇的,有了歸真帶來的預(yù)言,金烏就是瞎猜也猜出個七八分了。無非是什么血眼珠、神之目里有神神異異的力量,他們想除掉這些東西,惹了其中的東西發(fā)怒唄。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那東西早晚都要除掉的。倒是燕行,一直以來扮成身無靈力的普通人模樣,隱藏得好極了,突然露了本事才叫人奇怪吧,更別說他的目的還是未知。
“你這算是……在幫我?”金烏不讓他轉(zhuǎn)移話題,接著問。
“畢竟在下要的線索,可還在谷主手里,豈敢讓谷主有分毫閃失。”燕行故作愁苦地嘆了嘆,“再者,谷主不愿信在下,在下總要設(shè)法交上投名狀,取信于谷主。”
又來了,說話半真半假的狐貍。
金烏顧不得再和他糾纏:“這些回頭再說,你還能不能把我推出幻象?我還得叫醒其他人。”
“谷主放心,幾位仙師定然無事?!毖嘈姓f得篤定,“并非任何人都有資格迎接神明之怒,得神憎者,也即得神眷者?!?/p>
金烏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凡可聆神之言、睹神之象、面神之姿者,皆為神眷之使,有幸得承真神無上智慧,并共長生。在下的族人曾于典籍上摘錄此言,窮極一生也未尋得所謂的神眷者,不想如今卻被在下見得兩名?!毖嘈形⑽⒁恍Γ叭粼谙虏碌貌诲e,谷主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見過‘神之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