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走廊一片寂靜。
每個人都露出復雜的表情。
姜晚來不及細看,更不等她追問任何,她已失去意識昏睡過去。
*
待到姜晚醒來。
時間已經過去一夜。
睜開眼,她身處屬于她的病房。
外面的天色已經透亮。
偌大的病房,此時只有她一個人。
手臂殘存的痛意,讓她猛然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姜晚著急得下床。
她隨手拿起旁邊的拐杖,撐著身體,一瘸一拐走出病房。
不等她前去找護士確認情況。
姜晚聽見同一個樓層,走廊的另一端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伴隨著女聲的驚聲尖叫。
細長又崩潰的聲調,讓姜晚一下分辨出來。
是紀嘉麗。
她還活著。
當這個念頭浮現心頭,姜晚鼻尖倏地一酸。
可她沒來得及松口氣。
又因接連的碎裂聲,以及匆匆從病房退出來護士而感到緊張。
姜晚拄著拐杖踮腳過去,和護士擦肩而過。
伴隨她的走近。
來到病房門口,姜晚看到……
紀嘉麗穿著病號服,長發凌亂披散,暴露在外的皮膚蒼白泛黃,就像失去養分的花。
干枯又憔悴。
一地狼藉。
凡是病房內的東西,全都被她砸得稀爛。
手上的滯留針,輸液管斷裂,輸到一半的液體在地面流淌開來。
林梔無措地站在一旁。
“阿姨……”
她正想開口說什么,隨即發現門口站定的姜晚。
“姜晚……”
因她的輕聲呼喚。
原本拿著枕頭要砸的紀嘉麗,停下動作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交匯。
紀嘉麗的眼底閃過憤怒和怨恨。
“你來做什么!!”
她朝姜晚砸過去,可那枕頭對此時的紀嘉麗而言,如同一袋水泥。
丟出去不到兩米遠。
枕頭摔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看著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就像襁褓中的嬰兒一般。
紀嘉麗愣了兩秒,而后受到刺激般大哭起來。
她雙手抱頭,蜷縮著坐在病床上。
寬松的病號服下,原本窈窕的身材好像在一夜之間變得消瘦。
紀嘉麗難過地大哭。
“阿姨……”
林梔要去勸她,結果手剛碰到紀嘉麗,就被她用力甩開。
“都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們!”
她情緒崩潰,沖著林梔大喊。
平時向來對她好聲好氣,如今已經顧不上那么多。
林梔見狀。
看了一眼姜晚后,她給邊上的護士使眼色。
兩人離開病房。
姜晚依舊站在原地。
任憑林梔走后,關上房門。
病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姜晚拄著拐杖,看著這似曾相似的場景,仿佛見到曾經那個失控的自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始終什么都沒說,只是等紀嘉麗先冷靜下來。
哭了許久。
紀嘉麗紅著眼,布滿淚痕,表情猙獰地看向姜晚。
“這下你滿意了!”
“我再也無法生育,永遠失去當母親的資格,你終于可以安心了!”
她氣急敗壞地低吼,面目全非。
“為什么就是見不得我好!”
“就非得看到我生活落魄,讓我老無所依,你才滿意是嗎?!”
“你們就那么恨我,一定得讓我和你們一起過苦日子,才能讓我好受是嗎?”
“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沒良心的女兒!你怎么可以這么惡毒!”
紀嘉麗撕心裂肺,沉浸在痛苦的情緒中。
她口不擇言,一股腦地宣泄著。
直到她說到這兒。
一直默不作聲的姜晚,深吸一口氣后,打破沉默。
“我怎么惡毒了?”
她受傷地看著紀嘉麗,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我沒有爸爸偉大,確實沒有祝福過你,但你做的每一個決定,我們有阻攔過嗎?最后不都選擇尊重了?”
“你說我惡毒,我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影響到你懷孕了?”
她的話音剛落,紀嘉麗立馬激動地反駁。
“要不是你突然出現,破壞了一個月的期限,我怎么可能保不住這個孩子!大師和醫生都說了,我的孩子能保住!只要……”
“只要用我的命,去換他的命。”
姜晚打斷她,眼神哀怨又自嘲地苦笑道:“連這事兒你都做得出來,還說我惡毒。”
“誰說是用你的命去換了!”
紀嘉麗同樣激動,大聲反駁姜晚。
“那是我的命!我的!”
她說著,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咚咚地悶聲。
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紀嘉麗雙眸通紅,語氣激烈:“是大師說,我保不住上次的孩子,是因為你們對我懷恨在心,只有我求得你們的原諒,才能保住這次的孩子。”
“可你們怎么可能原諒我?更不可能祝福我生下來!”
她哭訴著,委屈又崩潰。
“但凡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用折壽給你的代價,去換一次當母親的機會……”
“現在好了,你原不原諒我都不重要了,這樣的結果你該滿意了。”
紀嘉麗邊哭邊笑,眼淚不停地流下。
因她的解釋。
姜晚愣在原地。
一時間,她有些混亂。
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其中的含義。
換命符,是紀嘉麗用她的壽命,用來換她的原諒嗎?
并不是用她的命,去換她腹中孩子的命嗎?
姜晚艱難地吞咽口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而她的表情變化,讓紀嘉麗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
“不信是吧?我就知道你不會信!”
紀嘉麗說著,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她到處翻找,最后找到她的福袋,一把朝姜晚丟過去。
小小的荷包,啪嗒一下掉在姜晚面前。
“你自己去問!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有沒有拿你的命去做什么交易!”
紀嘉麗激動道,“我是你媽啊!不管怎么樣,你都是我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
“姜晚,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我要是騙你,我不得好死!不對,我已經生不如死了!”
“姜晚,我恨死你了!啊——”
她越說越崩潰,情緒又一次失控。
紀嘉麗煩躁地拽著頭發,把身邊的所有一切全都推翻摔碎。
病房內,再次一片狼藉。
直到。
帶著針劑的醫護聞聲而來,沖向紀嘉麗給她注射鎮定劑。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紀嘉麗在姜晚的目視中,兩眼一閉昏睡過去。
而她的跟前,那個福袋被趕到的醫護踩扁,一縷粉末從袋口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