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下午一點,陽光正好的時候。
可是這片天空仿佛被太陽遺忘了般,泛著灰白宛如陰影般籠罩在小區上方,被火舌舔食過的墻壁宛如疤痕般貼在墻壁上。
蕭瑟的風卷起枯敗的樹葉,如游蛇般肆意竄著,墻皮也簌簌落下。
這聲音在這死寂般的環境中,更顯得清晰。
黑洞洞的樓梯口像是巨獸眼眸,肆意打量著宛如羊羔的二人。
忽然,“咚咚咚——”,有節奏的地面敲擊聲響起。
一點紅色緩緩從巨獸眼眸中走了出來,她拄著拐杖,裹著紅色棉襖。
不,那不是紅色棉襖,那是件紅色的壽衣。
祁貉安的身體猛然一顫,這件衣服,是他親手給她穿上的,她不是.....
此時,老婆婆已經走到了祁貉安身前,她抬起眼睛,露出一張可怖的臉,皮膚不正常地擠在一起,勉強露出雙眼睛。
“小安回來了?這才幾天不見,就長這么大了?來給婆婆看看?”
“姜奶奶?”祁貉安遲疑著叫出老婆婆的名字。
“哎?還帶了朋友?走走,奶奶給你準備了好吃的!走走,去奶奶家吃飯!”姜奶奶不由分說地扯著祁貉安的胳膊,就要拉著他朝著小區中走去。
“好。”祁貉安溫柔地應答下來,“我和朋友說兩句,等下就上去。”
姜婆婆扯開皮膚,開心地笑了起來,囑咐他一定要來,就先離開了。
“她......沒有呼吸,不是活人。”顧嶼道,“而且這里的氣息......”他停頓了一下后,才繼續說道:“很不好,我只在S級副本中見過。”
祁貉安輕輕哈出一口氣,似乎是嘲笑自己道:“沒想到,我家還能和S級相提并論。十二年前,就在我父母死后的一個月,這里起了場大火,燒死了六個人后,這里就徹底空了,剛才那個老婆婆就是其中的一個死者”
“起火的原因是什么?”顧嶼問道。
“官方給的是,電路老化發生的爆炸。”祁貉安道,“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嶼將手搭在祁貉安肩膀上,“沒想到,也有我們兩個人練手的一天,隊友,不要拖我的后腿啊。”
祁貉安斜睨顧嶼一眼,“在死亡列車的不算?”
顧嶼輕咳一聲,目光微微閃爍,“其實,在那里面想過直接弄死你的。”
祁貉安輕哼一聲,拍掉顧嶼的手,大踏步朝里面走去,“那你要小心了,我可是很記仇的。”
顧嶼跟上,“好好好,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在祁貉安的帶路下,二人很快就走到了三樓,姜奶奶的家的門口。
“趕快進來!來,我們安安啊,小時候最喜歡吃糖了!”姜奶奶掏出口袋中的糖塞到祁貉安手里,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著祁貉安小時候因為沒有節制的吃糖被爸媽揍的事情。
祁貉安看似鎮定地坐在一邊,給自己辯解道:“奶奶!我小時候沒有吃那么多吧?”
可是細看下去,如白玉般的耳垂早已經紅得掉血。
“哪沒有啊,被爸媽打了,還跑到天臺上,說自己心煩。”姜奶奶樂呵呵地補刀,“還一板一眼地說,‘爸爸媽媽!我只是愛吃糖,但是并沒有蛀牙,所以你不可以......’”
“他還鬧脾氣呢?”顧嶼坐姜奶奶一邊,興奮地附和著奶奶。
“那可不是,被拉回家后,就又被打了!”姜奶奶道。
“嘖嘖,祁大人也有這種經歷啊。”顧嶼笑著打趣著祁貉安。
祁貉安在房間中四處掃著,只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是,姜奶奶忽然話鋒一轉,認真地說道:“我的時間到了,在死前看到你現在過得很好,奶奶很開心,不要被過去捆住,往前看才是你的未來。”
“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奶奶露出個苦笑,身上開始泛起火光,整個人的神情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只能聽清她說的話,“孩子,我能感覺到你很痛苦,但是你要相信自己,一切都好起來。”
“你想要找到的東西,就在你的家里。”
隨著火光越來越旺盛,姜奶奶的聲音卻反而年輕起來,像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希望你可以在痛苦中仍然可以看清自己的心。”
“也希望我們再見,是在真正的藍天下。”
“再見,隊長。”
最后一點火光熄滅在慘淡的黑夜中,他們手中的糖也化作了焦炭,隨著火光,一齊消散了。
“轟——”
窗外傳來爆炸聲,瞬間,熱浪裹脅著黑煙鋪天蓋地地卷來。
那場十二年前被撲滅的大火,再次被點燃。
“往樓上跑!我家在五樓!”祁貉安喊道。
顧嶼點點頭,二人一同朝樓上沖去。
火舌還在肆意燃燒著,濃濃黑煙順著窗戶飄了進來。
一瞬間,無數的呼喊聲在空蕩蕩的樓道中響起。
“這聲音,也是十二年前的?”顧嶼喘道。
“都怪那個災星!先是把殺人犯引來,這剛一出院,就又把火災引來!”
“那個兇手怎么不把他也殺了!”
“你看他,看我們都是什么眼睛!瞪什么瞪,再瞪,就把你眼睛挖下來!”
“擋什么路?滾開!”
一道呵斥聲響起,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股無名的力量,祁貉安一時不察,頓時一個趔趄,雖然穩住了身體,不至于摔下去,可是他還是崴傷了腳,疼得他“啊”了一聲。
顧嶼快走幾步,扶住祁貉安,“沒事吧?”
祁貉安的臉色白了幾分,但是他還是鎮定道:“沒事,這里一時半會應該是過不去了!我們去四樓,死的六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四樓的。”
可他剛一動,腳腕就是鉆心的疼,他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身體搖晃了幾下,差點又摔到地上。
“我背你。”顧嶼不由分說地將祁貉安背在背上,朝樓下沖去。
火勢蔓延的很快,剛到四樓,翻滾的濃煙就宛如吐著蛇信子的毒蛇,纏繞在他們鼻尖。
祁貉安咳嗽幾聲,“左邊那家!”
顧嶼跑過去,一腳踹開了門,走了進去。
十二年過去了,這間房間早已經是滿地灰塵,東西也亂七八糟地被丟在地上。
他將祁貉安放在凳子上,將門關上,又跑到洗手間,幸好還有水,他將外套沾濕,塞住門。
又將窗戶關上,才回到祁貉安身邊,“火勢到二樓了,我們還有一點時間,給我看看你的腳,緊張什么?這又不是古代,看了腳,就毀了你的清白和名聲!乖,不疼啊。”
祁貉安白了顧嶼一眼,伸出腳,“你會嗎?”
顧嶼道:“怎么不會?”
也許是剛劇烈活動過,他的手指熱熱的,“這里疼嗎?”
祁貉安“嗯”了一聲。
“骨頭錯位了,忍著點。”顧嶼正色道,可是不帶他說完,手中一個用力。
不待祁貉安反應,只聽“咔嚓”一聲,骨頭就被他接了回來。
瞬間,祁貉安就覺得腳腕好了很多。
“休養幾天就好了,等下我還背你。”
“多謝。”祁貉安想要縮回腳,可是顧嶼握得緊,他嘗試了一下,卻沒縮回來。
“謝謝多沒意思,以身相許得了,畢竟哥練這么好,就是為了救美的。”
顧嶼雖然如此不要臉地說著,但是手中卻放開了他,不待祁貉安開口對他,就很自覺地走到門口,擺出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祁貉安不要說話。
過了一會,顧嶼才說道:“外邊沒聲音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