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清也看到了那小小的姑娘,他目光中閃過愕然,轉向魏芷殊:“這是怎么回事?”
魏芷殊抿唇,想到了方才二哥結下的陣法:“窺魔陣。”
“窺魔陣?”徐一清皺眉:“此陣法可窺出一個人心中的執念,亦可以說心魔。”
在此處看到了魏芷殊,那么這心魔是誰,不言而喻。
小小的孩子雙手已被熱氣灼傷,十指指甲皆被翻起,兩只手血肉模糊,可她好似不知疼痛,不停的刨著廢墟,眼淚模糊雙眼:“大師兄,你不會有事的,我會救你出來的,你等等我。”
他想起來了。
這個場景是——
十年前!
那時徐一清帶著一眾弟子下山去殺魔物,可中途遭了算計,被困于陣法中遭受灼燒之痛。
那時他被困在廢墟之下,奄奄一息,滿心絕望。
他要死了嗎?
就這么被困于此處無聲無息的死去。
魔物已殺,如今他被困在此處,他師妹那么小,懵懵懂懂,該如何尋回師門?
“師兄!”
絕望之際,一道倉惶的面容跌入他的視線中。
徐一清眼睛微微睜大,便看那小小的身影奮力的將壓在他身上的木樁挪開,將他吃力的扶起來:“師兄,你沒事,太好了!”
年僅六歲的魏芷殊扶著十二歲的徐一清,跌跌撞撞地走出廢墟,終是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察覺到魏芷殊的虛弱,徐一清開口:“師妹,你可有受傷?”
小小的魏芷殊將受傷的手背在身后,灰撲撲的小臉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師兄,我沒事。”
徐一清氣息尚不穩,給師尊發了傳音符后,并未注意到魏芷殊疼的顫抖的身體,松了一口氣:“沒受傷就好。”
他將魏芷殊抱在懷中,劫后余生的慶幸讓他聲音微微顫抖:“師妹,是你救了我。”
“師妹放心,只此一次,日后我會變得很強,很強,很強,我會保護師妹,今日的事永遠不會再發生!”
魏芷殊抬頭看他,眼中滿是依賴:“我相信師兄,一定會保護我的!”
兩個孩子依偎著彼此,在等待救援的時刻,相互彼此加油打氣。
徐一清嘴唇緊抿,眉頭緊蹙。
他記得這一幕。
可不知為何,先前每每回憶此時,他總是下意識的將這張臉帶入葉霜。
明明該是小殊才對。
他答應過要保護小殊的,可為何……
視線落在魏芷殊的身上,見她雙眸平靜,情緒沒有一起波動。
不知為何,他心中泛起了慌亂。
“小殊,我……”
話語未完,場景一轉。
一片血色,目光所及皆是喊打喊殺。
這里是……
“大師兄,殺了魏芷殊,是她勾結外族算計師門,還傷了小師妹,快殺了她!”
許清歌的聲音響在耳畔。
徐一清眼睛睜大,便見,前方是手持清風劍的自己。
“這里是……御陵峰?”
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為在他的身后便是誓言峰,好認的很,陌生,便是因為此處一片狼藉,尸橫遍野。
這……
發生了什么?
魏芷殊目光沉沉。
這是十年后的御陵峰。
也是她被殺的那日。
魏芷殊被囚禁在一方小小的山洞中,本以為可以找此機會逃走,沒想到卻中了葉霜的圈套。
葉霜身上的傷,以及拿劍與之對峙的她被許清歌撞見,不用解釋什么,從許清歌暴怒的情緒便以可以證明,她不必解釋了。
弟子遭人控制,互相殘殺,而魏芷殊是傷了葉霜,成為勾結外敵坑害師門的罪人。
徐一清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渾身是血的魏芷殊:“是你勾結魔族坑害師門,傷了小師妹?”
徐一清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窺魔陣可窺出一個人的執念,執念現,必然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眼下此處場景,徐一清卻覺得陌生。
他雖離宗多年,卻也不曾聽說師門有此等變化,況且這里有他,而他并無任何記憶。
他目光落在了魏芷殊的身上,見她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小殊,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若是窺探執念,既是她的執念,這里為何會有徐一清?
可若是是徐一清的執念,此事發生在十年后,徐一清又如何有前世記憶?
據魏芷殊所知,窺魔陣應當不會窺探出前世之事。
難不成,這真是她的執念?
在識海中喚了幾聲君懷,并無得到回應后,魏芷殊只好作罷。
“我們還是到處找找,看能不能找出破局之法。”
再次重溫自己的死法,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魏芷殊從心底里排斥。
徐一清道:“再等等。”
不論這是誰的心魔,都引發了他的好奇。
魏芷殊卻不想等。
聽著許清歌句句控訴魏芷殊的罪行。
看著葉霜掩面含淚,替她開脫。
越看,越覺得古怪,越聽,越覺得荒唐。
徐一清想,葉霜身上的傷是誰所為暫不清楚,許清歌為何一口咬定是魏芷殊干的?
葉霜看似句句在為魏芷殊開脫,可他卻覺得又暗含深意。
以旁觀者的身份目睹著這一切,徐一清只覺得不可理喻,他望向了執劍的自己。
若是自己,他想,他會問個明白。
果然,聽他問:
“是你傷了小師妹?”
魏芷殊脫力的坐在地上,面色凄苦地望著他:“我若說不是,大師兄會信嗎?”
“你向來針對小師妹,此番你勾結外人,算計師門,意欲何為?”
聲聲質問如同一道鎮魂釘,狠狠的釘在徐一清的腦海中,神魂震蕩。
徐一清緊緊的攥著拳頭。
他在說什么?
他怎么會這樣……
“小殊,這是幻境,這是魔族企圖想要對我們挑撥離間使用的幻境。”
徐一清對魏芷殊說:“這些不可信。”
魏芷殊抬眸看她,眼中平靜無波,她問:“師兄,倘若這些是真的發生過,師兄會信我嗎?”
“我自然……”
他自然是相信的。
“今日我便替師門清理門戶,殺了你這禍害!”
當劍刺入魏芷殊的心臟時,看著那個冷酷無情的自己,鋪天蓋地的恐慌將徐一清籠罩。
他看著魏芷殊對自己露出一個哀傷又絕望的笑容。
她說:“師兄,你曾說過會保護我。”
“你說過的……”
“可你為何……食言了?”
嘴角溢出的血跡是那樣刺目,一聲近乎喃喃的聲音隨風傳入耳中:“師兄,你為何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