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腦海中似有一個巨大的鐘重重敲響,徐一清神魂動蕩。
體內靈氣紊亂,他緊緊的咬著牙,便是出了血也未曾在意。
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毙煲磺迥抗鈧}惶,雙手捏著魏芷殊的肩膀:“小殊,這不是真的,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不會,你相信我!”
魏芷殊掙脫了他的桎梏,對他搖了搖頭。
徐一清面色蒼白:“小殊……”
魏芷殊定定的看著他,她說:“你會?!?/p>
“你會這么做?!?/p>
“你會親手殺死我。”
“我不會再相信你?!?/p>
徐一清身體搖搖欲墜。
面前的是一臉冷靜,神色無波看著他的魏芷殊。
身后,是渾身是血,奄奄一息,面色凄苦絕望的魏芷殊。
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悲鳴。
盡管他如何說服自己面前只是魔族挑撥離間的詭計,他并相信。
可他……
不得不信。
“小殊,我……”
一絲血跡自他口中溢出。
徐一清這才發現自己靈氣紊亂,遭了反噬。
他渾身巨痛,可是他再痛,能痛得過被他親手將清風劍刺入身體的魏芷殊嗎?
徐一清只覺自己置身于一場荒唐的夢境中,他希望這夢境早些醒來。
可是,這真的是夢境嗎?
這一切真的是假的嗎?
那雙向來鎮定,運籌帷幄的雙眸中頭一次出現了仿徨,恐懼。
窺魔陣,窺的是一個人滋生的執念。
此事不可憑空捏造,憑空虛幻。
那么,此事必然是已經發生,或是將來一定會發生。
難道,他終有一天會與小殊走到這一步,會對小殊做出這樣的事情?
恍然間,他想起了葉霜生辰時。
他猛的將視線轉向了魏芷殊。
“小殊,葉霜生辰那日,也是你的生辰,對嗎?”
他的樣子似乎快要哭了。
魏芷殊覺的面前的這一切都糟糕透了。
“很重要嗎?”
不重要嗎?
徐一清想到了很久之前,他同魏芷殊一同觀看煙花,那時他承諾,在她生辰時,他會送她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可后來他做了嗎?
他沒有。
他甚至忘記了她的生辰。
將這份諾言,也忘得一干二凈。
難怪小殊逐漸同他們疏離。
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口口聲聲說著會保護小殊的話,可所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傷她至深?
不信她,污蔑她,傷害她。
他當初一心想要變強,想要成為修真界第一劍,為的是什么?
當這個念頭浮現時,他便想起小小的魏芷殊將他從廢墟中救出來。
那時他就在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小殊。
可到頭,他都做了什么?
徐一清陷入痛苦。
魏芷殊并不想待在這里。
她散開神識,企圖與奄奄一息的自己神識融合。
“小殊,你在做什么?”
神識被打斷,魏芷殊不耐道:“自然是要尋找出去的路,難道你想一直被困在這里?”
“我與自己融合,再死一次也許就能破陣。”
徐一清心中一顫,他幾乎是逃避般躲開了她的目光,哀求道:“小殊,不要,給我些時間,我來找到破解之法,好嗎?”
魏芷殊滿心不耐。
面前的這一幕,是她最不愿讓人看到,也是最不愿面對的一幕。
她忍不住道:“你要等什么,你要讓我看著自己是如何被你殺死,如何絕氣才心滿意足嗎?”
徐一清臉色一白:“我不是!”
魏芷殊沒有耐心聽他說下去,神識鋪散開來,剎那間,涌入了那奄奄一息的身影中。
一瞬間,無比清晰又熟悉的疼痛傳入全身。
往日種種涌現腦海,痛苦占據了腦海。
今日的魏芷殊早已今非昔比。
忍著劇痛,她大喝:
“往日不可追,來者猶可待,區區執念也能困住我,給我破!”
前世已死,今生命運已改變,她又何必執著于過往?
“魏芷殊,你簡直冥頑不靈!”
徐一清抽出清風劍,冷面呵斥。
魏芷殊吐出一口血,支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搖搖晃晃的站起。
便是站起來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她都十分艱難,可她還是站起來了。
她笑容明媚。
“之前我跪著死,死的窩囊,你以為我還會再這么窩囊的死第二回嗎?”
不遠處,徐一清面色驚恐,放出神識全力去融合另一個自己。
幻境的自己已失去理智,他會殺了小殊!
他不允許!
他要阻止他。
當靈識融合身體時,徐清歌便感覺傳來一陣劇痛。
他看著刺入心口的劍,不可置信的望著握劍之人。
“小殊?”
魏芷殊抽出了劍,盡管渾身是血,可是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身體中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徐一清,我不會再給讓你殺我的機會。”
“如果有,我會先殺了你。”
她說的是如此冷硬果決,話語帶著不可撼動的堅定。
劍被拔出,傷口血流如注。
感受著身體傳來的劇痛,看著衣服被鮮血染紅,徐一清不可置信。
他吐出一口血來,身體搖搖欲墜,不得不用清風劍以劍指地支撐著身體。
他面色惶惶,帶著不易察覺的凄苦:“小殊,就這么恨我嗎?”
“這一劍,恩怨兩消。”魏芷殊將劍扔到一旁,發出清脆聲音。
徐一清眼眸一顫。
魏芷殊道:“你我兩清,此后,各不相欠?!?/p>
前世他給她一劍,如今她還他一劍。
剎那間,有如清風拂面。
周遭一切,皆化為碎片。
源源不斷的靈氣自丹田處傳入四肢百骸。
魏芷殊突破筑基,晉級金丹!
徐一清怔怔的看著前方,雙目無神。
周遭的情景變了又變,他卻毫無所知。
晉級金丹的魏芷殊早已從脫離困境,而他還深陷在此。
他看著自己嶄新如初的衣袍。
血跡不在,傷口也已消失。
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幻覺。
可他的心卻仍是空洞洞的,仿佛漏風一般,發出了嗚嗚的悲鳴聲。
傷口雖已恢復,可心臟卻仿佛被一寸一寸碾碎,無聲地滲著血。
——大師兄,今日師尊又罰我了,你可要替我求情。
——大師兄,知道你愛吃栗子糕,特意買給你的。
——大師兄,生辰快樂,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大師兄,你可要記得保護我。
——大師兄……
——大師兄……
——我最喜歡大師兄了。
“大師兄,你為何不信我?”
“我沒有傷葉霜,我沒有勾結外人算計師門,師兄為何不信我?”
幻境得以重組。
徐一清來到渾身是血,虛弱不堪的魏芷殊面前,蹲下來,擦去她臉上的血跡,扶著她起來。
“大師兄,我沒有……”
他看到了魏芷殊傷痕累累的身體,看到了她癱軟的雙腿。
不是她站不起來,而是她的雙腿已經廢了。
這些傷,都是他們造成的。
他為什么會不信?
為什么會不聽她的解釋?
那天真的,笨笨的,只知道跟在他身后一句句叫著師兄的小師妹啊,怎么會到了如此地步?
是他。
一步一步親手鑄成大錯。
心口滿是酸澀,無聲的哽咽溢出喉頭,徐一清緩緩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聲音輕柔:“傻瓜,師兄怎么不信你,師兄,永遠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