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靈遭受叔父呵斥,表情明顯有些怏怏不悅。
孫興先是呵斥了孫靈一句,隨后又轉頭看向方子言:“實在不好意思,方先生,孫某教導無方,讓您見笑了!”
“將軍說的這是哪里的話?靈兒姑娘年輕氣盛,況且對我又有解不開的誤會,對我有所不滿,那是人之常情。”
“不過也請靈兒姑娘不必多慮,方某已經準備于明日離開此處,返回京城,其實我之前在課上說的最后一番話,主要就是講給你聽的,你之前上課的方式太過僵硬,刻板,這對于那些正值貪玩年紀的孩子而言,可能的確難以接受!”
“方某不可能一直留在此處,也不能永遠擔任這些孩子的老師,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是希望你能夠稍稍改進授課的方法,或許能夠取得不一樣的效果!”
方子言這番言辭可謂十分懇切,其實他本意也并非是想搶孫靈的風頭,只是想要融入這里,想要讓這些靖難遺孤能夠接受他的存在。
別看這些孩子如今還都懵懂無知,可是日后他們卻將會成為靖難遺孤里的中堅力量。
孫興等人抱守所謂的忠君思想,一味的想要重新扶持建文復辟。
卻不知道建文被推下皇位,本就是天下大勢之所趨。
如他那般倒行逆施,若是繼續穩坐皇位,那大明恐怕也將如秦朝一般二世而亡。
朱棣的存在不能說是徹底改變了大明的命運,可起碼也為這座龐大的帝國續上了百年國運。
像是孫興這類建文的死忠黨,終有一日要為天下大勢所淘汰。
到時這些孩子究竟是秉承他們的遺愿,繼續與朝廷作對。
還是摒棄過往的種種,做一個利國利民的有識之士。
這還要看他們后天經受到了怎樣的引導和訓誡!
方子言如今所做的便是要將他們引上一條正途。
而并不是讓他們如孫興那樣,一條道跑到黑!
孫靈似乎明白了方子言的這番良苦用心,她輕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再不像之前那樣,對方子言不假辭色。
反觀孫興,在聽到方子言的這番話后則是頗為錯愕:“方先生明天就要走?不打算再在此處多留幾日了?”
方子言聞言搖頭笑道:“我雖然也很喜歡這里的僻靜雅致,也希望能夠卸下一身重擔,安安穩穩的做一名教書先生。”
“只可惜如今天下動蕩,局勢未定,錦衣衛挾權自重,欺上瞞下,建文帝下落不明,處境未知,我若是在這個時候貪安穩,躲清閑,只怕天下又將掀起一場動亂!”
方子言這番話并非只是托詞而已。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寧愿帶著陳鳳燕隱居山林,也不愿像如今這樣與那些功利市儈的朝廷命官勾心斗角。
只可惜如今天下大事懸而未決,漠北蠢蠢欲動,扶桑頻頻進犯,錦衣衛挾權自重,又有建文帝不知所蹤。
如果他再遲遲不曾現身,那難保接下來的局勢會朝著怎樣的方向發展。
他雖然并不知道外界的情況,可是他已經隱約察覺到如今的京城恐怕已不再像之前那般風平浪靜。
這次建文帝于白水寺失蹤,恐怕十之八九就是錦衣衛一手策劃的。
而他恰逢此時被請到這里做客,恐怕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是要借此機會大做文章,在朱棣面前對他大肆抹黑。
如果他私藏建文帝的罪名一旦坐實,那就算他渾身上下都是嘴,恐怕也難以將自己的一身罪行說清。
等到那時,君臣相隙。
別說系統下達的任務能否完成。
恐怕就連他的這條小命都將不保……
孫興能夠理解如今的事態倉促和緊急。
他并未對方子言過多挽留,只是希望方子言能夠找到建文帝,保住建文帝的一條性命。
方子言不知道孫興為何能對僅僅做了幾年皇帝的建文帝朱允炆如此忠心。
他也只能感慨封建皇權對于人的荼毒太深,已經到了難以逆轉的程度!
次日清晨,方子言站在村口看著那些前來為自己送行的學生。
雖然他只教了這些孩子一天的課程,可是這些孩子對他卻是十分依賴。
即便方子言再三許諾,日后若有閑暇,他一定會重新回來再給他們上課。
可這些孩子卻依舊用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緊盯著他,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絲難言的不舍。
“方先生,咱們該走了!”
孫靈的聲音從方子言的身側響起。
方子言微微頷首,正欲轉頭與她說話,卻忽覺眼前一黑,自己的腦袋竟又被套住:“實在不好意思方先生,我叔叔與您雖然交好,可您畢竟是朱棣的近臣,如今朝廷對于靖難遺孤瘋狂打壓,我這也是為了保險起見……”
孫靈將方子言的腦袋套住,隨后又給他來了個五花大綁。
等確定他無法掙脫,無法摘下頭上的面罩以后,孫靈這才將方子言扛起,順手丟到了一旁的馬車上。
在孩子們的注視下,孫靈將方子言帶離了這座小小山村。
他們再度回到白水寺山下。
孫靈將方子言頭上的面罩揭下,并對其開口說道:“我已經在村中為你買通了村民,回去之后你便說是上山當日失足墜崖,摔傷了身子,這幾天一直在村民家中靜養。”
“錦衣衛若是前來調查此事,這當地的村民也會替你將謊圓過去,不至于再牽連到我們的頭上!”
這些靖難遺孤經受了錦衣衛連番打壓,如今早已經是損兵折將,實力也已經被降至最低。
孫興當初的那些舊部多數都已經死在了錦衣衛的手中。
余下的那些也都被關押在詔獄,只等朝廷的發落。
如果這個時候錦衣衛查到了這些靖難遺孤的線索的話,那等待他們的必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孫靈之所以要將事情做的如此過火,主要也是為了確保村民們的安全,免得他們再遭錦衣衛的荼毒!
說話間孫靈已經將方子言身上的綁繩解開。
方子言活動了下手腳,同時探手入懷,取出了一張銀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算是朝廷對于你們的一點補償,回去替我轉告孫興將軍,不要嘗試與朝廷作對,天下大勢,絕非人力所能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