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凱僅用幾句話便拉進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方子言微微頷首開口對常凱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常叔叔直說了吧,我之前率領東廠與駐扎在玉安縣的扶桑海匪發生了一場沖突,這件事情不知道常叔叔是否已經聽說?”
隆山高志雖然聽從常凱的安排,但兩人并非是從屬關系,只不過是相互合作而已。
而他們兩人之間的合作主要還是依靠著紀綱從中維系。
所以玉安縣血案雖然已經發生,但隆山高志卻并沒有將此事告知給常凱,常凱從始至終也并不知情。
如今聽說東廠竟然與隆山高志發生了沖突,常凱首先關心的并不是扶桑方面的情況,而是急切的詢問起了方子言是否受傷。
他先是仔細打量的方子言一番,隨后開口對其問道:“你與他們發生沖突,有沒有傷到自己?那群扶桑人個個都是瘋狗,與他們打交道要萬分小心才行!”
方子言萬沒想到常凱在此事方面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面對對方關切的詢問,方子言微微搖頭:“我倒是沒什么大礙,只是身上中了幾刀,只是我的手下出現了一些傷亡,而與我一同作戰的還有一位名為孫靈的姑娘!”
“她說她是隨叔叔孫興而來,而他的叔叔孫興此來的目的便正是要與您談判!”
眼見著話題已經被引入到了正題,方子言直接提起了孫興前來談判的事情。
常凱如何能不知道孫興代表的是靖難遺孤?如今眼見著方子言竟然提起此事,常凱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孫興代表的可是靜難遺孤,那可是與朝廷勢不兩立的存在,你身為大明國師,是如何與他們扯上的關系?”
“您是在質問我嗎?”
“當然不是了,我只是擔心你與他們過往甚密,可能會影響你自己的仕途!”
常凱說至此處,緩緩起身,語重心長的對方子言說道:“浩鈞夫婦當年便是因為擁護建文帝,所以才會死在朝廷的刀斧之下。”
“按理來說就憑我與浩鈞之間的關系,我如今斷不該繼續擔任臺州知府,而是應該選擇與孫興一道,嘗試為舊友復仇!”
“只是僅憑一群百姓,想要推翻一個偌大的王朝,這等想法何其荒唐,可笑?”
“我之所以不想讓你與這些靜難遺孤產生關聯,主要就是因為擔心你的仕途。”
“我知道你這個國師之位來的取巧,可是古往今來能如你這般輕易上位的又有幾人?”
“像是我們這些官員哪一個不是苦讀多年?憑借科舉入仕,這才有了一個入朝9為官的機會?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想要坐穩這個位置更是艱難!”
“你要懂得潔身自好,只有這樣才能走的更加長遠,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起碼也要為鳳燕和你以后的孩子考慮考慮吧!”
常凱當初通過科舉,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可是即便如此,他卻仍因家中貧寒無以為繼,只能住在方浩鈞的家中。
若是沒有當初這段經歷,他斷不會與方浩鈞培養出如此深厚的感情。
也正是因為有過當初的這份經歷,他才更能理解窮苦人家的孩子想要謀求一份官職有多困難。
方子言得到的這個機會堪稱得天獨厚。
哪怕常凱如今已經是堂堂知府,地位崇高,可他對于方子言卻仍舊是艷羨不已。
人這一生最想得到的便是貴人扶持。
而方子言進京不到一年便得到了朱棣的幫扶,讓他能夠魚躍龍門,平步青云,這種機會如果白白錯過的話,那他豈不是要懊悔終生?
面對常凱的這番勸導,方子言微微頷首。
“道理我都明白,其實我此番前來主要也是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你我之間用不上這個求字,你若有事盡管直說,只要我能做到,我絕對不會推辭!”
常凱的回答十分爽快。
而方子言等的也便是正是他這句話!
“當初我曾被一名靖難遺孤擄掠至村中,若不是有孫興將軍從旁保護,恐怕我早就已經遭人毒手了。”
“我此次前來是想看看您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孫興,畢竟他與您之間本也沒有什么直接的利益沖突,一個小小的靖難遺孤,不會翻起什么風浪,就是不知道常叔叔您是否愿意成人之美?”
方子言將自己的姿態放的極低,幾乎是以懇求的態度在與常凱溝通。
面對方子言的這番請求,常凱微微搖頭:“話都已經說到這里了,按理來說我應該答應你的請求。”
“只是這件事情并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孫興身為靜難遺孤的頭領,他所牽扯到的勢力實在太多,甚至用牽一發而動全身來形容都不為過。”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這件事情就莫要再提了!”
常凱對于此事的拒絕很是干脆,他的確不想拒絕方子言的提議,但是他也不希望方子言與這些境難遺孤有什么太過密切的關聯。
他希望方子言能夠愛惜羽毛,能夠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同時他也希望能夠借孫興一事與紀綱取得進一步的合作,雖然他對紀綱想要謀求扶桑人協助的事情頗為不滿,但是紀綱在京城能夠為他提供許多朝廷的動向,能夠讓他對朱棣的態度有更加明確的掌控。
常凱自然也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這些事情一旦被揭露那就是死罪。
他現在是在與民爭利,是試圖打破朝廷與百姓之間的微妙平衡。
依照朱棣的性格,如果此事東窗事發,那它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需要紀綱在京城為他充當策應,一旦真出現了什么問題,他也好能提前處理,以免禍及己身。
所以無論輿情還是于理,常凱都沒有理由放了孫興。
他拒絕了方子言的提議,偏偏還要拿大道理來壓他。
面對常凱這個番巧舌如簧的辯駁,方子言一時也頗感無奈。
奈何孫興如今在對方的手里,而他現在也正寄人籬下。
整個州府衙門如今怕是都已經與常凱上下一心。
他這個國師到了地方那便是沒了牙的老虎。
在不撕破臉皮的前提下,也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