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凱對于自己的情報工作可謂極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身邊絕對不會出現內鬼,同時也相信紀綱肯定監視不到自己的周圍。
常凱心中最信奉的一點真理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他繼剛在京城雖然是只手遮天的錦衣衛指揮使,是能夠協助朱棣力壓群臣的存在。
可一旦到了臺州,到了他常凱的眼皮子底下,那他就要聽從自己的安排,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說的便是這般道理。
可是對于常凱這番自信十足的說辭,方子言心中卻是頗有些懷疑。
常凱在地方做官已久,早已經習慣了以一方父母的身份去看待問題。
他以為自己對地方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定的程度,殊不知紀綱的手段壓根就不是他能領會到的。
紀綱憑什么能夠爬到這個位置?就是憑借他這些年來在鎮撫司中摸爬滾打積累下來的經驗。
錦衣衛的詔獄算得上是最好的進修學校。
紀綱能夠大浪淘沙,從無數錦衣衛中脫穎而出,這便足以說明此人手段非同凡響。
若是連區區一個長凱都滲透不了的話,那他就趁早卸去這個職務,干脆別再與方子言相斗了。
常府被滲透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方子言如今唯一能夠祈禱的便是紀綱最好能夠晚些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最好能夠先給常夫人和陳鳳燕返京爭取到一些時間。
這二人可是常凱和方子言心中的軟肋,如果他二人真的落到了紀綱手里的話,那二人干脆也就別想著再與紀綱相斗了!
不過這些事情方子言并未與常凱明說,因為他知道常凱如今極容易受到動搖。
他這番話看似說的篤定,實際上不過是在為自己找補而已。
如果被他知道常夫人如今可能面臨危險,而這危險便來自于紀綱的話,那常凱很可能會選擇再度倒戈,只為了護住自己妻子的周全。
其實方子言如今這番做法也是在冒險。
他是在拿陳鳳燕的性命做賭注,賭自己與陳鳳燕日后能夠重返現代,讓她也能夠一覽數百年后華夏天朝的繁華盛景……
孫興歸順到了紀綱的麾下,并且憑借自己精湛的演技初步取得了對方的信任,雖然說他刮骨療傷的這一行為引起了紀綱對他的忌憚,可如今紀綱想要掀起京城風波,畢竟還要仰仗孫興協助,所以即便心中有再多的顧慮,紀綱如今也只能強壓下來,并將孫興奉為上賓,只希望對方能夠協助自己吸引朝廷的注意!
孫興身上的傷勢需要治療,而紀綱也需要繼續說服常凱,勸動常凱與自己合作。
雖說臺州地方的官員對紀綱全都秉承著阿諛奉承的姿態,但是紀綱也清楚想要玩轉官場,僅憑自己恐怕難以成功。
臺州官場的水太深,靠他一個外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怕是難以撬動其中的樞紐。
真想要分疆裂土,真想要有一番作為,恐怕還是需要仰仗長凱這個臺州知府才行!
最近幾天紀綱幾乎成為了常凱府中的常客,而方子言則是再次回到了興旺村,只等著王福與隆山高志的分贓大會如期舉辦!
方子言身份敏感,并不適宜在臺州拋頭露面,于是他便暗自潛伏在興旺村,潛伏在方家。
常凱經常往來興旺村,給方嵇海送去高昂的賄賂,這些事情紀綱心中自然清楚。
他也知道常凱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借著方子言在京城的名號恫嚇臺州所屬的下級官員,讓他們協助他以權謀私,算得上是他的一點小聰明。
紀綱雖然對此不屑一顧,但卻也不會擅自插手常凱的這些作為。
他哪里知道常凱如今是在借助行賄的方式來和方子言暗通款曲。
實際上方子言如今就在興旺村,而常凱隔三差五來到村中并不是為了行賄,而是為了將紀綱的所有動向全部告知給方子言。
轉眼間數日已經過去,陳鳳燕與常夫人順利抵達京城,并且得到了來自太子府的保護。
薛川再次率領手下返回浙江,只為了能夠協助方子言在臺州地方開展行動,以免恩師落入太過被動的局面。
孫興經過幾天的療養,如今傷口處的腐肉已經被徹底刮除,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樣經常換藥。
最近幾天孫興的精神面貌大為好轉,每日里在紀綱的府邸除了吃喝之外便是看戲取樂,儼然是將自己當成了紀綱的府上貴賓。
對于孫興的這番僭越行徑,紀綱心中全無半點不滿,反而還命令管家必須要悉心招待孫興,絕不容許有半點怠慢。
他就是要借此逐步瓦解孫興的斗志,要讓其徹底成為一個酒囊飯袋,讓其日后無法構成自己的威脅。
他的確是要推舉朱允炆登基上位,但他這么做的目的可不是為了重復建文一朝的榮光,而是要將這位建文帝徹底變成自己手中的提線木偶,要讓其永生永世都要受到自己的擺布。
他如今雖然是與孫興達成了合作關系,但他也知道孫興是朱允炆麾下的舊部。
只擔心有朝一日朱允炆登基,孫興可能會成為自己最大的威脅。
萬一到時對方憑借武力強迫自己歸權于朱允炆。
那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全都枉費心機?
紀綱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他之所以處心積慮冒著要被殺頭的危險,做這一切為的無非就是成為封疆大吏,一地諸侯。
紀綱的野心致使他不滿足于只做朱棣身邊的一名鷹犬。
他要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他要成為手握重權的大人物,而不是一個只聽從旁人號令的小嘍啰!
紀綱如今就是要麻痹孫興的神經,瓦解孫興的斗志,要讓他成為一個聽從自己差遣的傀儡,然后借他說服朱允炆,借此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計劃。
這天他再度陪孫興喝酒。
兩人賓主盡歡,喝的不亦樂乎。
就在酒席即將散去之際,孫興突然開口說道:“我最近身體有所恢復,所以想要到玉安縣走一趟,不知紀大人是否愿意陪同?”
“紀大人若是不愿也不要緊,孫某單人獨騎,一日也能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