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落眼眸,向管事抬手示意他過來。
“你們這兒的靈參湯效用極佳,成效顯著,替我預定二百份,并妥善打包。對了,要快些。”
管事眉開眼笑,“是,請客人稍候,只是這費用由哪位支付呢?”
我并未作答,而是別有深意地望向白清清,她冷笑道:“誰是皇子誰去付唄。”
管事心領神會地看向君墨,笑容和善。
“白小姐說好的請客,結果卻不請了,那我還能等到這二百份湯嗎?”
她心中憋著怒火,沉默不語,在我看來這頓飯注定無人埋單,倒不如讓我多撈些益處。
只是這二百份靈參湯數量不少,需等待些許時日。
為了這靈參湯,必須先穩住她,防止在我未拿到靈參湯時她便與我翻臉。
小二接連不斷地進來上菜,上粥盛飯,添茶遞水,服務的態度極為周到。
菜肴皆是佳肴,熊肉、豹肉、禽肉等葷菜俱全,素菜亦不少,只是君墨目不能視,用餐不便。
輕聲細語地向他說明桌上有哪些菜肴,詢問他想吃什么,得到回應后我便幫他夾入碗中。
那頭的白清清正逐漸不耐。
“吃個飯這般啰嗦,極煞風景,徐小姐,我期望你能住口。”
她不滿我與君墨的絮叨,可那又怎樣?總歸我們并非友人。
“白小姐說好的請客,結果卻讓太清皇子請,怎么說都像是自食其言。”
我嘲諷道:“明知他是個盲人,看不到桌上的東西,怎么?難道我還不能與他講講這桌上的菜肴了?”
“這菜你愛吃不吃,不愛吃就走,莫要在此聒噪。”
白清清微怒道:“沒門兒。”
我瞧她根本不想離去,翻了個白眼,氣得她險些摔了碗筷。
我出聲提醒:“碗筷要收錢的。”
她即刻會意,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怒目而視著我,冷哼道:“你最好盼著那二百份的湯快點上來。”
“你在威脅我。”
我篤定地說完,有種欲掀桌的沖動,側目瞥見君墨空洞無神的眼眸,強抑這股沖動,告誡自己定要在取走湯之后再翻臉。
但 ——
白清清不如我所愿。
她惡意地將一碟菜朝我擲來,上面的肉直接飛出,我一看,眉頭一皺,避開之后抄起凳子欲砸向她。
管事見我們在此竟敢有此舉動,躊躇片刻,上前說道。
“二位姑娘,用餐之時還是以和為貴,莫要擾了用餐的雅興呀。”
他看著紋絲不動、低垂著頭的君墨甚是滿意。
“二位若想爭斗,可否等靈參湯上來再動手?”
他一開口,我與白清清便盯上了他。
“你這身子骨也撐不了多久,何必多飲靈參湯呢?若是實在喜愛,等我殺了你,日后有空便給你買這靈參湯。”
君墨平靜道:“這話,我同樣回敬給你。”
“徐小姐,他說話的態度令我極為不悅,若是他在這桌上一直這般模樣,我不介意讓他殞命。”
我見白清清徹底失了耐心,輕扯手中的玉佩。
君墨朝我點頭,知曉他這態度后,也明白他不會因太清仙宗之事而在此時觸怒她。
她見我們這般順從,連舉筷的興致都沒了,整個人無精打采地癱坐在椅上,不住地數著指頭。
我們與她不同,今日這頓飯可是我入上界以來吃得最豐盛的一頓。
我盡情享用,每一道菜都淺嘗輒止,君墨亦明白這是自己現今能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餐,往后恐難再有。
我倆仿若餓鬼轉世,只顧著吃。
白清清鄙夷地瞧過來,頭一扭,好似多看我們一眼都似在割她的肉,我毫不在意地露出一絲笑容。
靈韻軒既然身為靈運仙城的七大奇景之一,背后定有主使,我們來此吃白食便是不給主人顏面。
這頓飯我與君墨吃得最多,白清清最少,這可不行,你自己下的挑戰書,最后擔責的可不能只有我們兩個。
白清清必須入局。
管事笑吟吟地走上前,手中拿著一個小玉環,他極為機靈地遞給君墨。
他伸出手,略有遲疑。
我恐他會被管事識破,自行伸手接過這枚玉環,讓塵禹瞧瞧上面有無追蹤之物。
“阿嵐,你且稍等,這玉環上有個追蹤咒,等你們出了靈韻軒的門,我再幫你們將它消除。”
“好。辛苦你了。”我夸贊道,把這瑣事全然交予它,“塵禹,你猜等會兒我與白清清爭斗起來究竟誰勝誰負呢?”
“你。”
它言簡意賅。
“飲了這般多湯,讓我瞧瞧你的脈象有無起色。”
聞言,他朝我伸過手,我將手搭于他的腕上為他把脈,他的脈搏跳動極為遲緩,時隱時現,如同將死之人。
“來,多吃些肉,吃完便到外頭散散步。”
我夾來一碗肉置于他的面前,責令他定要吃完,他持筷吃了些許,越吃越慢,而后臉色一白,面露難色。
白清清似是看不下去,極為厭煩地抬手。
“徐小姐,常言道虛不受補,他已是將死之人,吃再多東西也補不了體內的虧空,依我看,就讓他別吃了,莫要死在桌上。”
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說的吧?
“罷了,他亦是個福薄之人,既然吃不下那就別吃了,到外頭走走消消食去,我與白小姐還有事情要商議。”
君墨擱下碗筷,道:“好。”
話落便起身往外走,邊上傳來陣陣譏笑之聲。
“他一個盲人如何識得路?徐小姐,你當真是糊涂了,嘖嘖嘖,我看你們真是在劫難逃了。”
我如夢初醒般起身,滿臉愧疚,趕忙扶住君墨的手臂。
“瞧我這記性,竟忘了你眼睛看不見了,我可不是故意的呀,你不會怪我吧?”
我這話半真半假,說得有些陰陽怪氣,惹得白清清興奮得大笑起來,連一旁伺候的小二也不禁面露怪異之色,眼神里帶著些許責怪。
君墨也摸不透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他本就心思細膩,聽了這話心里自然不太痛快,但此刻情形又非比尋常。
他身邊還有個白清清呢,不過片刻,他便回過味來,朝我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