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然察覺到暗中隱隱涌動的殺氣,一旦爆發,其威力定是黑袍仙者的數倍不止。
噠 ——
原本喧鬧的樓閣瞬間變得寂靜無聲,突兀響起的腳步聲此刻聽來格外驚悚,我瞧見樓中的眾人皆將目光匯聚于一處。
我亦順勢望去,只見一位云鬢半掩的絕美女子,手中握著一根玉笛,肩上披著件靈羽披風,粉裙襯得她極為溫婉,眼眸輕轉間朱唇微啟,似在輕吟淺唱。
她是誰?是此處的主事之人嗎?只見她將手搭在樓梯的扶欄之上,垂眸俯瞰時雙瞳微閃,流露出一絲驚訝。
“來此用膳便需遵循我的規矩,膽敢違背者,皆會被我嚴懲,小女子,我承認你頗具膽量,但這亦無法改變你將殞命于此的結局?!?/p>
她漫不經心地說完,連正眼都未瞧我一下,暗中的殺意卻已清晰地展露在我面前。我仔細數了數,共是六人。
這六人皆身著幽藍色的長袍,背后繡著靈鶴,持劍緩緩走來。與黑袍仙者不同的是,他們并未遮面。
自他們現身,樓內各處皆傳來或高或低的驚呼聲,或許是君墨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壓力。
他強運神識,終于看清對面一伙人,臉上浮現出焦急之色,繼而轉為絕望。
白清清行事老辣,全然不顧我們的處境,說走就走。她有能耐帶我們前來,怎就沒本事帶我們離開?
竟將我們丟在此處承受眾人的怒火,也不考量我們能否承受得住。我撇了撇嘴,說道:“走?”
君墨疑惑道:“什么?”
“唉。并非我有意在此鬧事,實是你囊中羞澀,我亦身無分文,僅有的那點錢財,又能支撐多久?反正此事是白清清牽頭,能撈些好處自是不錯?!?/p>
我此番言語中難掩平淡之意,仿若并未將她們放在眼里,引得那絕美女子終于舍得將目光投向我。
這絕美女子在這靈韻軒歷經了多少風雨,無人知曉。她那深邃而銳利且透著冷意的眼眸,以及微微抬起似有所動作的玉手,皆表明她即將出手。
我朝她露出一絲挑釁的笑容,眉間靈光隱現,懷中抱著一位看似柔弱無助的少年,剎那間仿若夜叉。
“我倒要瞧瞧你有何手段?!?/p>
她輕吹玉笛,一步如幻如夢,似虛似實,悠然自若地出現在我面前,玉笛輕點我的咽喉。
我忽朝她盈盈一拜,口中高呼:“弟子拜見師尊。”
轟 ——
震雷乍響。
絕美女子、黑袍仙者、六煞、樓上樓下眾人皆面露茫然之色。
“你?!?/p>
絕美女子滿心狐疑,以為我是在呼喚他人,目光在樓內掃視一圈,她并未仰頭望向天際,故而未曾察覺異樣。
君墨似突然想起什么,欲以神識探查,奈何此前已然動用,此刻識海唯有劇痛,只能無奈作罷。
眾人各懷心思,樓內響起幾聲輕笑,與我那詭異的笑容交織在一起,竟令絕美女子心底發寒,頓時神色凝重。
“轟隆 ——”
又是一聲雷響,我依舊未起,再響一聲,三聲過后,靈運仙城上空晴空如碧,祥云朵朵飄過,清風拂過,轉瞬 ——
烏云蔽日城欲傾,紫芒電蛇自云間竄出,滴雨未降,隱隱約約似有一道身影立在云端,不可捉摸,不可洞悉。
此等感覺稍縱即逝,漫天雷劫朝著靈韻軒轟落,直逼絕美女子。
她被危險籠罩,剛擋下一道雷劫,卻見連綿不絕、愈發猛烈的雷劫如潮水般壓來,直至將她劈成齏粉,把靈韻軒夷為平地才肯罷休。
雷劫來得迅猛,去得亦快,令仙城之人一頭霧水,還以為是有絕世天才降世,或是有仙人突破進階。
趕來一瞧,卻發現靈韻軒已化為廢墟,不少仙者從瓦礫中爬出,我將君墨輕輕放下,淡然道:“自行走吧?!?/p>
我抱他不過是為了佯裝可憐,演上一出戲,瞧瞧這靈韻軒的主事之人,再試試蒼玄帝君會作何反應?
沒道理只許他奪我氣運,而我只能默默忍受。他不是受天地認可嗎?
身為他的弟子,我向他人下跪,認他人為師尊,看看是他沉得住氣,還是這天道能容忍?冒犯于他,又會有何后果?
不得不說,蒼玄帝君的道果的確強大,強大些也好,如此我在上界遇到強敵時,便無需動用塵禹這張底牌。
我望向那片廢墟,眼中滿是嘲諷。
“不屈者猶生,我跪者送你入黃泉。”
管事站起身來,衣衫襤褸,發絲凌亂,又驚又怒地瞪著我。
“妖孽,你便是個妖孽。”
剛爬出的仙者亦是一臉的忌憚,只敢撣撣衣袍,一個字都不敢吐露,似是怕沾染晦氣般甩了甩衣袖。
靈韻軒化作塵埃,這是今日仙城之人有目共睹之事,不少仙人前來探尋消息,零零散散地從旁人處聽聞些傳聞。
我在人群中尋覓,鎖定了幾人,一位身著青袍面容冷峻的男子,一位白衣少年,一位灰裙老嫗,一位紫袍老者,一位黑衣執弓者,一位仗劍女扮男裝的佳人。
其中氣息最為駭人的是一位身著五彩華服,面容繪著奇異妝容的女子,瞧著雌雄難辨,瘋瘋癲癲。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望來,手持花鼓,身姿婀娜,邊舞邊靠近,周圍的仙人皆紛紛避讓,可見這仙城之人皆識得她。
她一言未發。
身形化作彩光,直沖向我。
她對我并無敵意,僅是好奇便對我出手,我揮出靈箭,令部分彩光消散。
此女子所化的彩光看似尋常,其中卻蘊含著驚人的煞氣,若是沾染上這等污穢之物,不死亦會神識錯亂。
陰暗、詭秘、莫測、邪異是她給予我的印象,更何況她對我壓根兒就沒有惡意,這般之人最為棘手,因為你全然不知對方究竟意欲何為。
我環顧四周,周圍眾人皆是一副見慣不驚的模樣,我心底不禁咯噔一下,料想這名女子的行徑顯然是眾人皆知的。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袖手旁觀瞧我的熱鬧,淡定得如同木樁一般。
“顧家的瘋丫頭又出來鬧騰了,也不知道這小妮子能不能扛得住,畢竟咱們可沒少在她手里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