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允頓了一下,她不想什么都聽這個阿姨的,但是她想媽媽和爹地一直在一起。
許久之后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白柳清見陸允這么好拿捏,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擋不住。
她真的很想看到陸宥歌的女兒連她都不認是什么樣子的。
陸宥歌是在顧云馳的肩膀上醒來的,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
她頓了一下,坐直身子,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
“怎么沒有叫醒我?”
顧云馳鎖上手機,道:“叫醒你上去挨罵嗎?”
陸宥歌頓了一下,好一會才道:“我該去看看。”
“你現在去說實話并不能緩解他們的心情,反而會加深他們的怨恨,”顧云馳的聲音不急不緩,“與其這樣倒不如等他們狀態穩定,把該賠的賠了就好了。”
顧云馳嗓音冷靜,聽著沒有半點兒人情味。
陸宥歌微微偏頭看著他,并不贊同他的說法,她沒有說話,而是開車門下了車。
她比誰都清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躺在搶救室里是什么感覺。
凌晨三點京都十分冷清,商店都關門休息了,好不容易陸宥歌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買了足夠的粥后趕往醫院。
到醫院時,那些受傷的工人基本上都轉入了重癥監護室,只有那一名孕婦的丈夫還在搶救。
陸宥歌提著一份粥,走到她身邊,輕聲道:
“小李嫂,我知道你現在難過,可總歸要為肚子里的孩子吃點。”
小李嫂轉過身來,眼底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憤恨,她知道是自己丈夫違規在車間抽煙才會導致這種情況發生。
她看著陸宥歌臉上的爪痕,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粥,眼底滿是絕望,她這一輩子徹底毀了。
她轉身“撲通”一下對著陸宥歌跪下,哭著道:
“陸總,求求你放過他吧,我的孩子還沒有出生,我才二十四......”
顧云馳一直跟在陸宥歌的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挑眉,走了過去,道:
“她已經足夠放過你們了,賠償的部分你們盡力而為,而法律層面,違規操作,她幫不了你。”
小李嫂當然知道,只是心中依舊抱有幻想,明明陸宥歌那么有錢,她出示諒解書就好了。
她哭紅眼底閃過幾分怨恨,她猛地站了起來,推了一把陸宥歌,道:
“什么叫做沒有辦法?她這么有錢,這點兒事算什么?!她只是損失一點,而我的老公要面對坐牢!”
顧云馳瞇起眼睛,冷道:
“損失一點?里面的機器和材料粗略算,已經上億,還不算上工人后期的賠償,既然你說只是損失一點,不然您來賠償?畢竟你是過失方。”
小李嫂被顧云馳的一番話弄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恐懼的情緒涌上心頭,馬上改了話頭。
顧云馳懶得再聽,拉著陸宥歌離開醫院。
上車之后,顧云馳看著陸宥歌的側臉,道:
“不要把自己帶入弱者思維,她老公遭遇的不無辜。”
陸宥歌抿春,她當然知道,她到底還是高估了人性。
“你真打算給李俊出事諒解書?”顧云馳看她這個模樣,瞇起了眼睛。
“沒有,”陸宥歌閉上眼睛,“這么大的事情我出示諒解書,以后還干不干了?”
“你知道就好,”顧云馳道,“你要是出示諒解書,我高低帶你去看看腦科。”
陸宥歌:“......”嘴跟淬了毒似的。
兩人說著說著,天就亮了,醫院傳來消息,李俊從搶救室出來,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挺得過今天明天的話就性命無憂了。
陸宥歌稍稍松了一口氣,對著司機道:“去御景半島接陸允。”
顧云馳沒想到陸宥歌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就要去接陸允。
接陸允倒是沒有什么問題,可問題是,柳清還在。
顧云馳蹙眉,想著怎么樣才能拖著陸宥歌不讓她回去。
然而想了半天都沒有借口,沒有辦法只能掏出手機給白柳清發信息。
白柳清收到信息的時候剛醒,她坐起來勞過手機,看清信息后,臉色陰沉。
顧云馳說陸宥歌要來,讓她先走。
她不想走,別墅有傭人伺候,她根本不想回到那什么都要自己做的房子。
可眼下她還不能光明正大地住在這里,只能另外想辦法。
她看了一眼自己挪到兔毛毯上睡著了的陸允,走過去用腳踢了踢她的身子,道:
“小允,快起床。”
陸允坐了起來,睡眼朦朧地看著白柳清聲音沙啞,發不出一句話,可還是有禮貌地站了起來,道:
“阿姨早上好。”
說完意識到自己睡到了毯子上了之后膽怯的看了一眼白柳清,小心翼翼地挪到地板上。
白柳清道:
“小允,喜不喜歡阿姨?”
陸允微微垂著眼眸不說話。
白柳清擰眉:“小允要說喜歡,你爹地和媽媽才能在一起噢,你要是不喜歡阿姨,他們可就不能在一起了。”
陸允太小,這些話對她來說有些繞。
白柳清重復道:“陸允,喜歡阿姨嗎?阿姨給你做了好吃的,抱著你睡覺,給你揉肚子,你都忘記了?”
三歲不到的孩子太好糊弄,在她耳邊躲重復兩遍,她就會把話記下來。
交代好陸允后,白柳清轉身離開。
白柳清前腳離開,顧云馳和陸宥歌的后腳就跟了進來。
顧云馳和趙管家的車在門口擦肩而過,陸宥歌有些奇怪的問道:
“趙管家那么早出去做什么?”
顧云馳眼神一頓,而后道:
“我讓他去給陸允的鴨子買新鮮有機的蔬菜。”
陸宥歌沒想到顧云馳對陸允的鴨子這么上心,沒有再說什么。
陸宥歌一進門問了女傭陸允在哪里,顧云馳搶答道:“在她自己的房間。”
看到陸宥歌愣神,顧云馳頗為幽怨地掃了她一眼:“你以為我像你嗎?說離婚就馬上搬家。”
聽到他提到離婚這個事情,陸宥歌從昨天就時不時在想顧云馳的話。
顧沐言不是顧云馳親生兒子?可是看顧家的反應,應該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既然不是他親生的,又為什么會為他做到這一步?
陸宥歌在愛上一片空白,但是她不笨,顧云馳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為愛白柳清,所以哪怕知道顧沐言不是自己的兒子,他也照單全收,并且甘之如飴。
她心臟不受控制的一陣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邊拿著手機在發信息的顧云馳,身心俱疲,她看不懂顧云馳。
按理來說,白柳清回來了,自己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他為什么不離婚?
難道真的喜歡上了自己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扼殺了,他之前說過白柳清的身體不能床事。
而自己用順手了......
現在能解釋顧云馳態度的就只有這個說法,也只有這個說法最靠譜。
陸宥歌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徑直上樓找陸允。
進房間里沒找到陸允,聽到洗手間有水聲,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來,走了過去。
陸允光著腳丫站在盥洗臺邊漱口,身上穿著一件兔子睡衣,兔子的耳朵長長的垂著,隨著陸允漱口的動作一甩一甩,很可愛。
陸宥歌的心臟劃過一陣暖流,當眼神掃到她的凍得通紅的腳丫時,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在她周邊掃了一圈,沒看到鞋子,問道:
“小允,鞋子呢?”
陸允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的道:
“哥哥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