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馳看著她,哭笑了一聲,道:
“這個問題難道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嗎?”
顧云馳看著陸宥歌,輕聲道:
“陸宥歌......”
他本想問問她,還愛不愛他,可是這個問題剛到喉嚨,他就給吞了下去。
他不敢聽到陸宥歌的答案,他害怕。
陸宥歌沒有說i話,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
“回答我的問題。”
顧云馳定定地看著陸宥歌,半晌后垂下眼眸,輕聲道:
“我怎么會怪你,這是我應該承受的,而我愛你都來不及,又怎么可能會恨你。”
顧云馳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瞼輕顫著,臉色因為疼痛而慘白的厲害,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出一種強烈的破碎感。
陸宥歌抿了抿唇,別開臉去,道:“我知道了。”
顧云馳聽到她的回答,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還有剛才她說的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但是又沒有勇氣問,于是兩人之間馬上出現一種凝重而又微妙的氣氛。
好半天之后,顧云馳掀起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像陸宥歌,卻發現她的眼神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確切地說,是在盯著他的殘肢看。
顧云馳因為沒有了右腿的原因,睡褲都換成了更為舒適的短褲。
此時此刻殘肢毫不保留地暴露在陸宥歌眼底。
顧云馳有些慌張,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殘肢有多猙獰有多丑陋。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
顧云馳微微拉下短褲,想要將殘肢蓋住。
就在此時,陸宥歌動了,她收回視線,道:
“你要不要喝水?”
顧云馳愣了一下,道:
“謝謝。”
陸宥歌站了起來,走到桌子邊給顧云馳倒了一杯水,走回他身邊,蹲下來把水遞給顧云馳。
顧云馳伸手接過水,接過伸出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因為今天連接兩次的患肢疼而導致的手抖。
水杯一個沒拿穩,瞬間掉了下來,將本來就被汗水打濕的衣服弄得更濕了。
顧云馳有些難堪地閉上眼睛,沒有什么比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如此無能更丟臉的了。
陸宥歌看他一眼,沒有說什么,而是撿起水杯,回去重新接了一杯水,再次返回。
顧云馳伸出手,結果卻被陸宥歌一手拍開。
陸宥歌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將水杯抵在他的嘴唇上,聲音清冷道:
“喝。”
語調堅定不容拒絕。
顧云馳抬起眼瞼看向陸宥歌,當看到她的眼睛時候,心臟漏跳了一拍。
陸宥歌的眼神很淡,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看得顧云馳一陣燥熱,他張開嘴唇接住陸宥歌的水。
他口腔里有被他自己咬出來的傷口,溫熱的水燙到傷口的手,一陣刺痛。
顧云馳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結果就是這小小的動作導致他被水嗆到了。
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彎著腰,蒼白的臉色被嗆到通紅。
陸宥歌沒有說話,伸手給他拍背。
顧云馳和她的動作很近,這個動作陸宥歌溫熱的氣息全部噴灑在他的后頸處。
很癢。
這些氣息就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撓著他的心臟。
他已經半年多沒有發泄,眼下陸宥歌小小的動作讓他方寸大亂。
一股燥熱的氣息升起。
意識到自己的變化,他臉色大變,他下意識地拉住衣服擋住自己,聲音沙啞道:
“陸宥歌,你回去,我現在沒事了。”
陸宥歌直起身子,看到顧云馳別扭的姿勢,瞬間明白什么,整個人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往后撤退。
顧云馳將她的避之不及的模樣收進眼底,他抿了抿唇,道:
“抱歉。”
說完他拿過枕頭給自己擋住,不敢去看陸宥歌的眼神,聲音沙啞:
“你開車來的還是打車來的?我給司機打電話送你回去。”
“我回去了然后呢?”陸宥歌冷冷地道,“你繼續躺在地上要死不活,連給自己接水的力氣都沒有?還是說你打算我走后,自己想著我解決生理需求?”
陸宥歌語調里淡淡的嘲諷讓顧云馳心臟疼得厲害。
好一會后,道:
“我一會就會好,我能去自理,至于生理需求,我不會做的,你放心吧。”
陸宥歌不說話,就這么居高臨下的看了半天顧云馳。
一會之后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顧云馳聽著她離開的腳步聲,心臟一點一點變空。
明明是他讓陸宥歌離開的,他也想陸宥歌離開,不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可是陸宥歌真的走了,他又覺得失落。
他很想陸宥歌,想到渾身上下哪里都疼。
這半年他連睡前都在祈求能夢到她,能在夢里看看她都是好的。
結果他一次都沒有夢到過。
現在好不容易見到她了,他卻把人趕走了。
這一次驅趕,他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
想到或許這一輩子或許都不能再看見陸宥歌,顧云馳就后悔了。
面子算什么啊?
顧云馳的呼吸顫抖,眼淚就這么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陸宥歌沒離開,站在門外聽著房間里與平靜時完全不同的呼吸節奏。
整個人僵住了。
她知道顧云馳在哭。
陸宥歌承認剛才的她是在故意給顧云馳難堪。
顧云馳的有多驕傲她比誰都清楚。
所以她知道怎么做顧云馳最疼,可奇怪的是,她沒有感到一絲絲的快意,心臟反而感到不在預料之內的疼痛。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忽然聽到房間里傳來不一樣的動靜。
她頓了一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云馳聽到聲響,猛地抬起頭,當看到陸宥歌的身影時他僵住了。
喜悅的神情怎么都藏不住。
陸宥歌看著他布滿了血絲的眼眶,道:
“顧云馳,我最后再問你一遍,你真的希望我走嗎?”
顧云馳沒有了說話的力氣,只是搖頭。
他不想,但是也不想陸宥歌看到狼狽的自己。
陸宥歌走了進去,道:
“說話。”
顧云馳看著近在咫尺的陸宥歌,道:
“不想。”
陸宥歌道:“那我不走。”
說完馬上道:“需要拐杖嗎?”
顧云馳點頭:“要。”
說完指了指自己拐杖的位置。
陸宥歌走過去遞給顧云馳。
顧云馳接過,而后道:
“你去客廳等我,我洗完澡就出來,你放心我不做什么。”
陸宥歌卻不動,道:
“你打算藏你的腿藏到什么時候?一輩子都不讓我看?”
顧云馳比陸宥歌高,他微微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女人,聲音沙啞,眼睛一閉心一橫:
“陸宥歌,你給我一個痛快吧,你這是原諒我了還是沒有原諒我?”
陸宥歌頓了頓,道:
“我說不上來,顧云馳,我不知道怎么處理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救你是自愿的,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顧,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邊,但是不是因為我救了你,不是因為我沒了腿,你明白嗎?”
顧云馳深邃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道:
“我要的是你愛我。”
陸宥歌沒有說話,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會來,確實是因為他的腿。
安靜了一會,陸宥歌道:“我不知道。”
顧云馳看著陸宥歌,過了一會,嘆了一口氣。
腦海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在說,你愛她,你管她是因為什么原因回來你身邊。
而另外一個說,你不能那么自私,萬一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呢?
這兩個聲音在腦海中廝殺,最后第一道聲音逐漸占了上風。
顧云馳不想再嘗失去她的滋味,就算她是因為憐憫他又怎么樣?
就算她愛上了別人又怎么樣?
總是她是回來了。
她之前能喜歡他,以后一定會再次愛上他。
顧云馳很快就將自己說服,他拉過陸宥歌,道:
“算了,你不用很快給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
說完陸宥歌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繼續道:
“陸宥歌,我沒力氣出拐杖,可不可以送我到浴室,我想洗澡。”
陸宥歌沒有拒絕,走過去架著顧云馳往浴室走。
邊走邊道:
“我要是走得太快你就讓我慢點。”
顧云馳聽著她語調里的溫柔,忽然覺得他的腿或許可以成為他和陸宥歌重燃舊情的切入點也說不定。
他眼底閃過幾分興奮,而后道:
“合適了。”
走到浴室后,陸宥歌道:
“你洗,我在門口你洗好了叫我。”
顧云馳點頭。
陸宥歌說完走了出去,站在門口等著顧云馳洗完,順便縷一縷自己的混亂的思緒。
她還愛顧云馳嗎?
她會來這里到底是因為愧疚憐憫?
還是因為她內心深處還在擔心著顧云馳?
或者二者都有。
這些問題就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她心口喘不過氣來。
不知不覺間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而浴室里顧云馳卻沒有動靜。
陸宥歌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想到顧云馳的狀態,她倒吸一口涼氣,敲了敲門:
“顧云馳你好了嗎?”
她等了幾秒,浴室里卻沒有聲音。
她沒有猶豫猛地打開門沖了進去,一進去就發現顧云馳埋在浴缸里,沒有了動靜。
陸宥歌的臉色大變,只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全部被抽走了。
她努力集中注意,沖到浴缸邊,伸出手打算要撈顧云馳。
然而顧云馳卻突然睜開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陸宥歌驚叫一聲。
見顧云馳的模樣,眼淚瞬間掉了出來,伸出手給了顧云馳一巴掌。
“顧云馳,你渾蛋!”
顧云馳的腦袋被打偏過去,但是他卻不生氣,愣愣的看了一眼陸宥歌,當看到她通紅的眼睛時猛地反過來。
道:“你在擔心我是不是?”
陸宥歌沒搭理他。
顧云馳的眼睛卻徹底亮了起來,再也忍不住,撈過陸宥歌的脖子,將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陸宥歌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被抱進了浴缸里,身上全部被水浸透。
而口腔里也充斥著顧云馳的氣息。
顧云馳沒有給陸宥歌拒絕的余地。
陸宥歌一陣惱怒,咬住他的舌頭。
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退開,繼續纏著陸宥歌。
顧云馳的侵略性很強。
但是他在下,禁錮的力氣也并不大,陸宥歌完全可以掙開。
但是鬼使神差一般,她沒有掙開,任由顧云馳胡鬧……
顧云馳的氣息越來越重,當察覺到陸宥歌在回應他之后,他的理智徹底被掙破,加深了這個吻……
陸宥歌在他的臂彎里微微顫抖。
顧云馳退開嘴唇,微微仰起頭,望著陸宥歌的眼神目光溫柔而熾熱,仿佛世間萬物都已不復存在,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這一切仿佛是在做夢一般。
是夢他也認了。
顧云馳的呼吸以及情話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她輕輕閉上雙眼,感受著他的氣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浴缸里的水開始劇烈地晃動,水花濺起,打濕了他們的頭發和臉龐,卻絲毫不影響他們之間的動作。
顧云馳的吻自下而上,從她的額頭、眼睛、臉頰,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
一切結束后,陸宥歌摸到了顧云馳的斷肢。
顧云馳的呼吸瞬間窒住,看著陸宥歌,手將她的手抓手,祈求一般搖了搖頭。
陸宥歌望著顧云馳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顧云馳,我不怕它,讓我看看。”
顧云馳卻依舊堅持:
“陸宥歌,我求你,不要看。”
陸宥歌看著顧云馳的眼睛,他眼睛里滿是驚恐。
他怎么都想不到陸宥歌會做這樣的動作。
剛才親密的時候她都不曾這樣。
顧云馳慌了神,他沒忘記,之前陸宥歌說他這條腿惡心。
他不想陸宥歌難受。
“顧云馳,如果你不放手,我們從今往后就到此為止。”
一句話讓顧云馳徹底僵住,他嘴唇張了張,好半天后苦笑了一聲:
“陸宥歌,你這是在欺負我。”
陸宥歌并不否認。
顧云馳放棄了掙扎,松開了手。
陸宥歌掀開被子,低頭看向顧云馳右腿的殘肢上。
顧云馳的殘肢其實不能說是小腿,而是從大腿中部往下一點點。
縫合的切口就像蜈蚣一樣盤踞著,整個截肢面被磨破了皮,這些磨破的傷口有的結痂了,有的還很新,總之就沒有好的。
看上去平添了幾分血腥和恐怖。
陸宥歌呼吸不暢,心臟疼得厲害。
她沒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顧云馳,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