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馳怎么會聽不出她語調(diào)里的沙啞?
他第一反應(yīng)是心疼,他陸宥歌撈了起來,輕聲道:
“別看,我不疼了。”
陸宥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怎么可能不疼,剛才幻肢痛的時候她看得真切。
她問不過是給心臟的酸脹找一個發(fā)泄的出口。
陸宥歌能感覺到顧云馳的僵硬,在心愛的人面前不管是誰都不想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面交給對方。
她不再說話,只是拉上被子把他的腿傷給蓋住。
顧云馳松了一口氣,抱住了陸宥歌,而陸宥歌也沒有抗拒。
顧云馳緊緊摟住陸宥歌,他本以為和陸宥歌重歸于好之后他能睡一個好覺。
他聽著陸宥歌因為那一場情事后疲憊的平穩(wěn)呼吸聲,心底的不安卻越發(fā)的深厚。
他害怕自己只是在做一場夢,醒來陸宥歌就不在了。
而剛才沖動之下的以自己的腿傷去留住陸宥歌的想法此時又開始被推翻。
陸宥歌不能單單因為他的腿傷而和他復(fù)合。
顧云馳又何嘗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不能既要又要。
顧云馳的呼吸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好一會之后他睜開眼睛,貪婪地將陸宥歌的每一處眉眼深深的印進腦海里。
顧云馳一直醒著,直到天光大亮,陸宥歌有了醒來的跡象他這才趕緊閉上眼睛。
陸宥歌醒來之后看著近在咫尺的胸膛愣了好半天,昨天晚上的一切猶如潮水一般向她涌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掀開被子去看顧云馳的腿。
而實際上她也這么做了,她掀開被子,可映入眼簾的卻不是裸露的殘忍的殘肢。
他穿上了深藍的冰絲長褲睡褲,而他本該空蕩蕩的褲管此時卻豐盈著。
這一景象讓她一時間對昨天晚上看到的模樣產(chǎn)生了懷疑,她伸手摸了一下。
很硬。
是假肢。
陸宥歌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穿上的假肢,她輕輕抿唇,收回了手。
她明白顧云馳的想法。
讓顧云馳愿意在自己面前袒露真實的模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得慢慢來。
陸宥歌坐了起來,腰身很疼,想到發(fā)生的種種,她的臉頰浮現(xiàn)出幾分緋紅。
她輕咳了一聲,下床走進浴室里洗漱。
等她出來的時候床上已經(jīng)空了。
她愣了一下,隨意用發(fā)簪將還在滴水的頭發(fā)挽了起來而后下了樓。
走到一樓就碰上了端著一碗面從廚房里走出來的顧云馳。
顧云馳看了一眼她的頭發(fā),把面放在桌子上,道:
“怎么沒有把頭發(fā)吹干?”
陸宥歌頓了一下,坐到餐桌上,道:
“懶得吹。”
顧云馳沒有說什么,只是把面放在她跟前,然后步伐不緊不慢地走進一樓的浴室找出吹風機。
陸宥歌一直看著他的走姿,他走路的姿勢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他的腿有什么問題。
陸宥歌看得入迷,以至于顧云馳一出來就撞上了她的視線。
他抿了抿唇,短短的十幾步路他手心居然走出了一層薄汗。
他暗暗苦笑,居然緊張到這種程度。
顧云馳走到陸宥歌的身后,道:
“快吃吧,不然等會面就坨了。”
陸宥歌的注意這才放在面前的面上,很簡單的掛面,他用醬油和豬油蔥花勾了簡單的湯底,面上放著一塊煎好的愛心蛋。
看上去很好吃。
吃起來味道也不錯。
陸宥歌有些震驚,要知道半年前顧云馳根本不會做這些。
吃了幾口,顧云馳很自然地打開吹風機給她吹起了頭發(fā)。
陸宥歌擰起眉頭,抬手制止了顧云馳。
她回過身,看著顧云馳,在他深邃的眼神注視下,微微蹙著眉道:
“顧云馳,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我不用你這么照顧我。”
陸宥歌仿佛看到顧云馳頭頂上的耳朵耷拉了下來,她稍稍嘆了一口氣,道:
“顧云馳,我是一個成年且身體很好,不需要你這么細心的照顧我,你不用討好我,比起你給我吹頭發(fā),我更喜歡你現(xiàn)在端著面坐在我對面和我一起吃。”
從下樓開始她就能感覺到顧云馳的小心翼翼,這種小心翼翼已經(jīng)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比如他做早餐只做了一份。
再比如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看他走路之后他就一直屏住呼吸,直到繞到自己身后他才重新恢復(fù)了呼吸。
顧云馳在怕,他怕自己做錯事,陸宥歌對他不滿意而再次離開。
然而陸宥歌覺得顧云馳從一開始就想錯了,她并不會因為這些小事離開他。
她之前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為顧云馳做了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比如傷害陸允,再比如出軌。
顧云馳看著陸宥歌,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經(jīng)被她看透,他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情緒,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你并不弱,可是陸宥歌,誰說給愛人吹頭發(fā)就是否認愛人的強大呢?我愛你,我想照顧你,這并沒有錯。”
一番話把陸宥歌說得沒話了,她并不是這么個意思。
她頭一次有了種被哽住的感覺,好一會她才道: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云馳沒有說話。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悶聲道:“隨你。”
說完她三兩下就把碗里的面吃完了然后站了起來,道:
“你也趕緊去吃吧。”
說完直接上了樓。
顧云馳看著她的背影,他并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一點胃口都沒有。
但是陸宥歌都這么說了,他走進廚房給自己下了點兒面條。
但是一直沒怎么好好規(guī)律用餐的胃這時候突然進了食物,胃部一陣痙攣,他到底沒忍住吐在了垃圾桶里。
他看著垃圾里沒有消化的殘渣眼底閃過幾分厭惡。
顧云馳緩緩的直起腰身,看到微波爐里透出來的自己,臉色慘白,閉上了眼睛。
人不人,鬼不鬼。
顧云馳收拾好廚房之后,陸宥歌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再次下樓。
頭發(fā)已經(jīng)吹干了。
陸宥歌道:
“我這兩天有點忙,忙完之后飛一趟北歐看陸允,之后會再回來。”
顧云馳僵了好幾秒,追問道:“之后是什么時候?”
陸宥歌沒有注意到顧云馳的神色,道:
“時間還不定,我先走了。”
顧云馳看著她的背影,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閃
“陸宥歌......”
陸宥歌回過頭,眼底有些疑惑
“嗯?”
顧云馳看著她清冷的臉,想問她真的會回來嗎?
可是他不敢問,他怕自己問了,就連最后的念想都沒有了。
于是他將問題咽了下去,變成了一句沙啞的叮嚀:
“注意安全,我等你。”
陸宥歌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顧云馳看著那一扇被關(guān)上的門,心臟劇烈地疼痛了起來。
這種疼痛來得猛烈,讓他不自覺地弓起腰身來緩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