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缺口兩側的明軍步兵如猛虎出籠,從棱堡側門魚貫而出,長戟組成的鐵林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直刺混亂中的呼羅珊步兵。
那些被火藥包炸懵的士兵還沒回過神,就被長戟穿透胸膛,尸體被高高挑起,血順著戟桿流到地面,與雪水匯成蜿蜒的血河。
呼羅珊步兵慌忙舉矛反擊,可剛形成零星的抵抗,棱堡頂端的火銃就再次轟鳴。
這一次,燧發槍的鉛彈來得更密集、更精準——沒有弓箭的拋物線,沒有投石機的延遲,扣動扳機的瞬間,死亡就已降臨。
一個試圖舉矛格擋的百夫長,頭盔被鉛彈直接洞穿,紅白色的腦漿順著頭盔的破洞噴涌而出,尸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壓碎了旁邊垂死士兵的手指;兩個背靠背組成防御的士兵,被同一顆鉛彈貫穿,前一個的后心和后一個的前胸各出現一個血洞,鮮血在兩人之間連成一條猩紅的線,雙雙栽倒時,矛尖還在無意識地顫動。
燧發槍的恐怖之處,正在于這跨越時代的殺戮效率。
蒙古人、突厥人的弓箭需要臂力,波斯的長矛需要技巧,可這黑鐵管子里噴出的鉛彈,只需要扣動扳機——它無視鏈甲的弧度,穿透藤牌的縫隙,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讓那些靠勇武和信仰支撐的沖鋒,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呼羅珊步兵終于意識到,他們面對的不是武器,是一種顛覆戰爭規則的力量。
一個老兵舉著盾牌沖鋒,想靠蠻力砍翻明軍步兵,可盾牌剛舉到胸前,就被鉛彈擊穿,子彈鉆進他的心臟,他踉蹌著邁出兩步,轟然倒地,盾牌上的血洞還在不斷往外冒血泡;一個年輕士兵扔掉長矛跪地求饒,額頭剛碰到凍土,鉛彈就從后腦射入,前腦穿出,帶起的碎骨濺在旁邊同伴的臉上,嚇得那人失聲尖叫,轉身就跑,卻被另一顆鉛彈打斷了腿,在雪地里拖著斷肢爬行,最終被明軍的長戟釘死。
明軍步兵見好就收,長戟一揮,割下幾個潰兵的首級,迅速退回棱堡。
火銃手緊接著封住側門,鉛彈繼續收割著試圖追擊的士兵。
呼羅珊步兵眼睜睜看著明軍消失在棱堡后,只能對著滿地的尸體嘶吼——那些尸體有的缺頭少腿,有的被鉛彈炸得面目全非,有的還保持著沖鋒的姿態,卻早已沒了氣息。
方陣的混亂愈發嚴重,宗教狂熱在燧發槍的轟鳴中被碾成齏粉。他們終于明白,毛拉口中的“天園”救不了命,鏈甲和長矛擋不住鉛彈,這些明人的黑鐵管子,比真主的怒火更可怕,比死亡的威脅更直接。
凍土上的血洼里,倒映著棱堡頂端黑洞洞的銃口,像一雙雙來自地獄的眼睛,宣告著冷兵器時代的黃昏,和一個用火藥與鉛彈書寫的新紀元。
阿布德·拉扎克氣得渾身發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幾乎要嵌進馬鬃里。
他死死盯著棱堡頂端那面獵獵作響的“平”字旗,眼底的狂熱被難以置信的憤怒取代。
波斯的投石機砸在水泥墻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呼羅珊步兵的長矛夠不到射擊孔后的火銃手;連最引以為傲的人海沖鋒,都被火藥包炸得七零八落。
那些在西征中無往不利的攻城戰術,在這里仿佛都失了效。
在德里,他們用尸體填平護城河就能架起云梯;在巴格達,他們靠毛拉的誦經就能瓦解守軍的意志;在撒馬爾罕,重騎兵的沖鋒總能撕開防線。
可眼前的棱堡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火銃是它的獠牙,火藥包是它的利爪,任他們用血肉沖撞,也只在體表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鏈甲被鉛彈洞穿的脆響,士兵被火藥包掀飛的慘叫,還有火銃那讓人心悸的齊射聲,像無數根針,扎在他引以為傲的自尊上。
他身后的親衛能清晰看到,這位素來沉穩的將軍,連鬢角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動,彎刀的刀柄被汗水浸得發亮——那是憤怒,更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
“弓箭手!投石機!壓制棱堡!”他嘶吼著下令,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彎刀在頭頂劃出一道焦躁的弧線。
方陣后排的弓箭手立刻張弓如滿月,密集的箭矢帶著呼嘯聲升空,像一片黑云壓向棱堡頂端。
箭簇在空中反射出冷光,密密麻麻地釘在水泥墻上,有的箭尾還在嗡嗡震顫,有的則穿透了暴露在外的木架,帶出幾片木屑。
明軍士兵迅速縮回射擊孔,暫時避開這輪箭雨,棱堡頂端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箭矢撞擊墻體的噼啪聲。
呼羅珊步兵趁機從尸體堆里爬起,踩著同伴的血肉填補缺口,再次舉起被硝煙熏黑的藤牌,像一道移動的鐵墻,朝著棱堡發起第二輪沖擊。
這一次,他們學乖了——前排士兵腰間都掛著浸了松脂的火把,沖到離棱堡十步遠時,紛紛解下火把點燃,朝著射擊孔奮力投擲。
火把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橙紅色的弧線,有的砸在射擊孔邊緣,燃起一團小火苗;有的滾進棱堡頂端的縫隙,青煙順著石縫裊裊升起。
幾個火把恰好落在火銃手剛才趴過的位置,氈墊被引燃,發出“噼啪”的燃燒聲。
但平安早有準備。棱堡頂端的士兵們提著水桶和沾了水的氈布,見火就撲。一個老兵用濕氈布裹住燃燒的火把,猛力一擰,火苗便在滋滋聲中熄滅;另一個年輕士兵拎起水桶,朝著冒煙的縫隙潑水,白煙瞬間變成水汽,嗆得他咳嗽幾聲,卻死死盯著下一個飛來的火把。
就在呼羅珊步兵以為能靠火勢壓制守軍時,棱堡的射擊孔突然再次噴出火舌。
火銃手趁著敵軍投擲火把的間隙,早已重新裝填完畢,鉛彈精準地朝著弓箭手隊列飛去。
一個正拉弓的弓箭手被鉛彈打穿了手腕,弓應聲落地,他慘叫著彎腰去捂傷口,又被另一顆鉛彈擊穿了眉心;旁邊的弓手群里,鉛彈像死神的鐮刀,瞬間放倒了一片,箭矢的黑云頓時稀薄了大半。
投石機的轟鳴響徹天地,磨盤大的巨石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砸向棱堡,每一次撞擊都讓水泥墻體劇烈震顫,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一塊巨石正中棱堡頂端的望樓,木架瞬間崩碎,三名瞭望兵連人帶樓摔進堡內,骨骼碎裂的悶響隔著硝煙都能聽見;另一塊火石砸在神機營的彈藥堆旁,火星引燃了散落的火藥,連環爆炸將半個棱堡炸得塌陷,埋在下面的士兵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只在廢墟里留下幾縷焦黑的衣甲碎片。
明軍的傷亡在飛速攀升,斷壁后不斷傳來傷兵的哀嚎,有人被碎石砸斷了腿,抱著殘肢在雪地里打滾;有人被氣浪掀飛的鐵釬釘在墻上,鮮血順著墻體緩緩流淌,在地面匯成蜿蜒的血河。
棱堡的射擊孔越來越少,原本嚴密的防線出現了多處缺口,呼羅珊步兵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這道搖搖欲墜的屏障。
好在投石機的發射效率終究有限。絞盤轉動的吱呀聲需要半柱香才能完成一次蓄力,調整角度的士兵還得提防棱堡的火銃冷射,往往發射三石,才有一石能精準命中目標。
這種遲緩的節奏給了平安喘息之機——他親率親兵在各堡之間穿梭,指揮士兵用圓木頂住裂縫,將傷兵拖進掩體,神機營的火銃手則趁著投石機裝填的間隙,拼命向敵軍方陣傾瀉鉛彈,用精準的射擊彌補防線的漏洞。
正是這短暫的緩沖,讓平安所部得以勉強抵御敵軍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