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打聽？
王動沒想到胡有生居然還從事過這門行當，要知道這門行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得了的。
凡是能干好包打聽的，起碼黑白兩道都有人脈關系。
但如今他一家三口卻流落到了這個地方，顯然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
畢竟對于包打聽而言，一旦打聽到不該打聽的，說了不該說的都是非常致命的事情。
“如果方便的話，接下來我想和你們同行一段時間，等到熟悉大梁這邊的情況后再離開。”
王動心思一動。
面對人生地不熟的大梁，眼下他急需有人能幫忙，免得又鬧出迷路的笑話。
而從事過包打聽的胡有生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方便方便，當然方便。”
胡有生哪敢有意見，甚至他還巴不得王動能一起同行。
有這樣的強者坐鎮，他們一家的安全都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何況一番交談下來。
他發現王動并沒有什么強者的架子，說話也相當客氣，不像是什么奸惡之人，心里的畏懼都隨之大大減輕。
“那你們早點休息，有事明天再說吧。”
王動點點頭不再叨擾。
今晚發生的事情已經讓胡有生一家精疲力竭，尤其胡有生還受了不輕的傷，一直都在強撐著精神。
像是畏縮在胡媚娘身邊的胡虎早都嚴重犯困，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
“好。”
胡有生一聽都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總算可以休息了。
……
翌日清晨。
胡有生一家醒來后便收拾起東西準備離開，似乎一刻都不想在破莊子逗留。
幸好昨晚馬匹沒事，不然馬車都要成了擺設。
“王少俠，沿著這條土路一直走，傍晚前我們應該便能抵達山陽郡。”
上路不久。
胡有生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和身旁的王動介紹道。
“山陽郡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王動對于自己不知道的一切都有興趣。
“山陽郡啊，原本算是大梁比較繁華的一個郡城，可惜這些年大旱洪澇災害頻發，許多和山陽郡一樣的郡府都變得凋敝不堪，更別說鄉野間的村鎮了。”
胡有生忍不住感慨道。
“朝廷方面沒有賑災嗎？”王動下意識問了句。
“起初是有的，可后來災害太多賑不過來了，朝廷也放任不管了。”胡有生嘆了口氣。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知為何王動會想到了這句話。
可惜這是一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普通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也沒用。
大魏有鎮撫司這樣的強力機構，大梁肯定也有類似的機構。
隨便拉出三五十個地階玄階武者便能鎮壓橫掃一切。
除非王朝內部崩潰分裂，否則普通人根本沒有改朝換代的能力。
漸漸放開拘束的胡有生其實是一個很健談的人。
再加上當過包打聽的經歷，上到朝堂下到江湖很少有他不知道的逸聞軼事。
所以趕路的過程里王動都并不覺得枯燥，反而還對他說起的一些江湖秘辛聽得津津有味。
比如雪夜宮與火神宮為何天然不對付？
據說彼此的開派祖師曾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后來反目成仇相愛相殺了一輩子，結果導致麾下弟子都受到了影響，一直將這份仇恨延續到了今天。
“王少俠，快看，山陽郡要到了。”
一路講得口干舌燥的胡有生突然略微激動地指著遠方。
只見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土黃色的城墻，傍晚余輝的映照下都顯得有些蒼涼。
不多時。
來到城門口，門邊有五六個無精打采的看守士兵攔住了他們。
胡有生立刻輕車熟路地掏出一把銅錢給了他們才順利放行。
“山陽郡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凋敝。”
入城后，王動發現街上行人寥寥，路邊連個小販都沒有，甚至許多店鋪都還關著門。
這和東郡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不都是天災人禍鬧的，人都活不下去了，生意自然也做不下了，現在凡是有點門路的人早都跑光了。”
胡有生一副習以為常地模樣道。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王動頓時興致缺缺道。
“那邊有個福來客棧好像開著門，我們過去那邊吧。”
胡有生聞言立刻搜尋起住宿的地方，很快就讓他找到了。
到了客棧。
進入大堂的王動發現吃飯的客人挺多的，三三兩兩的約莫有十來個，可氣氛卻談不上熱鬧，偶爾有人說話都會刻意壓低聲音。
他隨意掃視了一圈，最后目光隱蔽地在角落的位置停留了下。
這個位置坐著三個不起眼的男人，看著與其他食客沒什么區別。
但他們體內旺盛的氣血卻出賣了自己的身份。
武者！
“王少俠，吃住已經安排好了。”
和店小二交涉完的胡有生走到王動身邊輕聲道。
“你先帶孩子回房休息，我準備在堂里吃點東西。”
王動不露聲色地點點頭，旋即挑了個視野較好的窗邊位置坐下。
“好的，我去去就來。”
胡有生很快帶著兩個孩子上樓休息，同時不忘吩咐小二弄些吃的送到房間。
孩子不比大人，趕了一天路早都折騰得不行了。
等到下了樓，恰好遇到角落里三個不起眼的男人結賬走人。
他下意識瞥了他們一眼，臉色瞬間微微一變，雖然對方沒有發現，可是有人發現了。
“你認識剛才離開的三個男人？”
胡有生故作若無其事地來到窗邊的位置，誰知王動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不是，沒有，我……”
驚慌失措的他連忙便小聲否認，好在那三個男人早已出了客棧，也算小小松了口氣。
“可你為何看到他們后臉色不太正常？”
王動的觀察力非常敏銳，就算客棧犄角旮旯落了只蒼蠅他都一清二楚，何況是胡有生這么大個人的微妙變化了。
“不瞞你說，我確實不認識他們，但我卻認識他們穿的靴子。”
胡有生一臉苦笑地解釋道：“他們穿的是官靴，從樣式來看應該出自于監察司。”
“監察司？”
王動聞言一怔，莫名聯想到了大魏的鎮撫司。
“是的，先斬后奏，皇權特許，這就是監察司，整個大梁最神秘強大的機構，即便是一閣兩宮三山都不敢輕易得罪的存在。”
胡有生面色凝重地解釋道。
“為什么監察司的人會出現在這里？”
王動心道一聲果然，監察司和鎮撫司還真是一個性質的組織。
“興許是路過，興許是來執行任務，如果是后者的話就糟糕了。”
胡有生眉頭緊皺道：“據我所知，凡是監察司出現的地方往往都預示著有大事即將發生。”
“原來如此……”
王動聽后不由得想到了莫川。
當初他便是奉了鎮撫司的命令前來東郡調查妖魔相關的事宜。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剛才離開的監察司成員實力普遍都在玄階中上品，即便有事想來也不是什么大事。
……
草草吃完晚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等到最后一桌食客離開，客棧都準備打烊關門。
胡有生借口養傷和照顧孩子先一步告退回了房間。
王動同樣沒有閑著，直接與店小二和掌柜兩人攀談了起來。
銀錢一擺，看在錢的面子上，不樂意都變得樂意。
“看你們山陽郡這般冷清蕭條，應該不止是受到各種天災的影響吧？”
王動并非無緣無故找上兩人，而是打算旁敲側擊一些當地妖魔相關的傳聞。
“客官說的沒錯，連年災害頻發確實讓山陽郡受到了很大的沖擊，可城里大多數人還是能勉強過活，誰知去年城里鬧個一場大疫死了不知多少人，這才讓山陽郡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了。”
回答王動的是客棧掌柜，他約莫四五十歲，一臉苦相，給人的感覺非常麻木，渾濁里的眼神里看不到一點光。
“大疫？那你們能活下來可真不容易啊。”
王動忍不住有感而發。
大災之后必有大疫，對于普通人而言，這可是比大災更可怕的事情。
難怪偌大的山陽郡都看不到什么人，敢情大多都死在了去年的大疫里。
“誰說不是呢，一場大疫下來，身邊的親朋好友都死得只剩我一個人了，悔不當初沒有聽從長明教信徒的箴言……”
說話的是店小二，他比王動要小兩三歲，雖然看著同樣麻木，可比掌柜卻要多一分年輕人的活力。
“這與長明教有什么關系？”
王動敏銳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去年大疫出現前，山陽郡就有幾個長明教信徒宣揚邪魔降世，惡穢來襲，唯有信奉天云老母加入他們才能獲得拯救……”
店小二藏不住話，有什么就直說什么：“當時只有寥寥幾十個人相信他們加入了長明教，誰知他們帶人離開沒幾天，大疫就發生了。”
“也就是說，長明教的信徒一早知道山陽郡會爆發大疫？”
王動若有所思道。
“要不然他們怎么前腳才離開，后腳大疫就爆發了？”店小二堅信自己的認為。
“如果大疫是他們帶來的呢？”
沉默不語的掌柜忽然冷不丁來了句。
“啊？”店小二瞬間愣住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柜臺邊半死不活的掌柜。
“我就隨便說說，別放在心上。”掌柜搖搖頭道。
“呼，掌柜的，瞧你這說的，把我都嚇了一跳。”
店小二頓時松了口氣連忙打起了哈哈。
“除了大疫外，山陽郡還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情嗎？”
王動趁機轉移了話題。
“好像沒了。”店小二想了想道：“郡守一幫官吏跑了算不算？”
“郡守官吏跑了？那山陽郡現在是如何維持的？”
王動意外又不意外。
“郡里的周都頭唄，那些官吏跑了后，最后還是周都頭站出來穩定了郡里的局面。”店小二不假思索道。
“這周都頭可不得了呢。”王動挑了下眉。
“是啊，話說周都頭還是前些年逃難到我們山陽郡的，后來山陽郡外盜匪橫行，郡里招募人手打擊盜匪，武功高強的周都頭借此機會大放光彩，從而一舉當上了都頭。”
一說起周都頭，店小二話里話外都透露出一股崇拜。
鐺鐺鐺——
突然。
一陣急促的敲鑼聲由遠至近響起。
店小二一聽，顧不上和王動閑聊，連忙跑去關閉客棧的門窗。
“抱歉客官，休息的時間到了，老夫先回去了。”
與此同時，柜臺邊掌柜向王動表示了一聲歉意，隨后拖著疲憊地身軀前往了后堂。
“小二，剛才的聲音是怎么回事？”
看到小二關閉完門窗后，不明所以的王動頓時問道。
“差點忘了客官是外地人，不知道山陽郡的規矩，剛才的敲鑼聲是提醒大家宵禁的時間到了，宵禁之后，所有人一律不準出門，違反禁令的輕則拘禁，重則就地正法。”
店小二連忙解釋道：“這是周都頭特意定下的規矩。”
“亂世用重典，周都頭做得沒毛病。”
王動倒是能理解周都頭的做法。
眼下郡守官吏都跑了，連年的災害與大疫使得山陽郡的秩序都幾近崩潰。
為了避免城內徹底陷入動蕩混亂，必須施以嚴厲的規矩才能穩定秩序。
由于宵禁鑼聲的打斷。
王動也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轉頭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看著簡陋，勝在干凈整潔，而這已經是客棧最好的客房。
“大疫，長明教……看來明天需要問問胡有生對長明教的了解有多少。”
王動站在窗前，望著眼下陷入黑暗中寂靜無比的山陽郡，腦子里則想著今晚的收獲。
其中最讓他好奇的莫過于所謂的長明教。
就在他打算躺床上休息之際。
王動忽地神色一凝，目光遙望向了遠處。
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打斗的動靜。
猶疑片刻。
王動決定去探個究竟，直接化作一道閃光從窗口飛了出去。
一處寬闊冷清的十字街道。
只見三個人影在不斷圍攻著一個手持鋼刀的魁梧壯漢。
“周瀚，乖乖束手就擒吧，你是逃不出監察司手心的。”
圍攻魁梧壯漢的人爆出一聲厲喝。
“我是不會和你們回去的……”
魁梧壯漢頗為狼狽地抵擋道。
“主辦已經交代，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周瀚，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們幾個不客氣了。”
“不要逼我，我不想殺了你們！”
“周瀚！我們給過你機會了，殺！”
“啊！！！是你們逼我的！”
隨著圍攻的人影加劇了攻勢，魁梧壯漢都開始抵擋不住，身上開始頻繁出現傷痕。
眼看他即將要死于亂刀之下的時候。
他突然一聲長嘯，魁梧的身軀猛地膨脹了一大圈，渾身都迸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妖氣？”
隱藏在暗處觀察的王動臉色都隨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