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燦眼底浮現冷意,這些年,連老夫人都不會過問的事,她一個丫鬟,膽子不是一般大。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若再讓我發現你擅闖汀蘭苑,就發賣出去。”
汀蘭苑里一切如初,她每次來都覺得不是滋味,若不是跟著青黛,她也不會來。
錦瑟見他態度不容商量,根本不問青紅皂白,心中有些氣悶。
她是為了誰呢?
若不是擔心青黛做什么壞事害他,她何必還要來這兒?
“我早就跟侯爺說過,青黛背主叛主,鬼鬼祟祟目的不純。侯爺分明知道我是跟著青黛進來的,那晚也是,侯爺卻將我當賊一樣防著。”
“我只是擔心侯爺被她算計,若非如此,我何必還要進來這兒?”
她說著心中傷感起來,“汀蘭苑早就人去樓空,侯爺何必將這里當禁地一樣呢?”
高燦微皺眉,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深深寒意,“你怎會知道她背主叛主?”
因為當初她病中就察覺青黛不安分了,奈何那時她沒有心力去追查。
然而這個理由她是萬萬不能說的。
錦瑟對上他銳利的目光,心虛地避開,慌忙想著對策,在他耐心用盡之前終于開口:
“因為那天在楊家,她明知道庫房里是楊夫人的遺物,卻百般阻攔奴婢去救火,根本不關心那些書畫。”
說起那些書畫,高燦心底另一疑惑浮上心頭,皺眉盯著錦瑟,“那天楊大人問你想要什么,你為何不要金銀財寶,而是書畫?”
錦瑟眼睫輕顫了下,因為楊家無人在意那些書畫,她能要一點是一點,就當留個念想。
自然,這個也是無法說的。
她穩住心神,做出一副諂媚的樣子,滿眼崇敬道:
“聽聞楊大人和老夫人都是博學多才之人,若能得到他們兩位的書畫,日后留給子孫后代,也是光耀門楣的事。”
以侯府的門楣,便是沒有這些書畫,也是眾多京城世家無法企及的地位。
她一個通房丫鬟,操這些閑心做什么?
那天她見自己就躲,怎么現在不躲,還想起了子孫后代的事?
高燦冷嗤了聲,看她的眼神越發的冷,“你一個丫鬟,哪來的膽子嫌棄我侯府門楣?”
“什么?”
錦瑟一時沒反應過來,抬眼愣愣看他。
等看到他眼中意有所指的惱怒表情,頓時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不......她只是隨意編造的理由,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樣!
錦瑟慌得騰地站起來,下一瞬臉頰霎時紅透。
不用高燦趕人,她已經低著頭匆匆跑出汀蘭苑。
高燦看她逃也似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惱怒,握著盒子的手骨節泛白。
錦瑟不停地走,直到離開了汀蘭苑,才敢停下來。
捂著發燙的臉頰,她直到此刻,胸口還是咚咚咚地亂跳著,呼吸也難以平復。
高燦已自然而然的將她當成了他的通房丫鬟。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她卻不能欺騙自己。
若任關系發展下去,她該如何自處?日后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錦瑟緩緩吐出一口氣,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要想法子離開侯府。
不過錦瑟的身契還在老夫人手里,沒有身契私自離開就是逃奴,日后被抓到是要下獄的。
只有讓高燦成親,她才能求老夫人放她出去。
李靜儀和楊菁菁,一個給高燦拒絕,一個心機太深,都不是合適人選。
若是能打聽出那天他夜里夢囈的女子,這事或許就好辦了。
對,她可以打聽。
段嬤嬤跟在他身邊多年,或許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
錦瑟思忖間,慌亂的心漸漸平復,回來松濤苑就去找段嬤嬤。
段嬤嬤見她終于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整天的窩在屋里,笑道:“姑娘就該多出去走走,對傷勢的恢復也好。”
錦瑟笑了笑,“我的傷沒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心中裝著事,也沒寒暄,將段嬤嬤拉進屋里,關上門窗,這才說道:“我有事想問段嬤嬤。”
段嬤嬤見她這般謹慎,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姑娘想問什么?”
錦瑟向來不跟段嬤嬤繞彎子,便直接問出來,“嬤嬤跟著侯爺多年,可知道這些年來,他身邊有沒有出現過其他女子?”
“姑娘為何問這個?”
段嬤嬤知道錦瑟不是爭風吃醋之人,突然問起肯定有什么緣由,可事關侯爺,她還是要謹慎一點的。
錦瑟見段嬤嬤神色有異,臉一熱,忙擺手解釋:“嬤嬤別誤會,是侯爺拒絕了李姑娘,又不肯看別的姑娘。”
“如今侯爺年齡也不小,這么下去,也不是個法子,我只是想打聽清楚,如有可能幫侯爺定下那姑娘,好讓他盡快成家。”
這話倒是不假,段嬤嬤是信錦瑟的。
只是她跟在侯爺身邊幾年,從未見過他與別的女子親近。
她也有些不解,“除了時常來侯府的李姑娘和楊姑娘,侯爺身邊就沒出現過別的女子。”
錦瑟想起他那天夜里的囈語,不太死心,
“嬤嬤再仔細想想,侯爺有沒有提起過哪位女子,或者身上還有別的女子之物?”
“有倒是有,不過那是.......”
段嬤嬤想起那個香囊,忙甩甩頭住了嘴。
那怎么可能呢?
錦瑟還想追問,就見高燦踏進汀蘭苑。
似是為了懲罰她方才逃跑,他沉著臉,語氣不容置喙:“過來侍候筆墨。”
說著人已經轉身朝書房走去,根本沒給錦瑟拒絕的機會,
段嬤嬤見錦瑟似乎是不愿,還以為她擔心高燦生氣,便笑著勸,“快去吧,侯爺和從未真的罰過姑娘,姑娘好好和侯爺認個錯就過去了。”
這豈是隨意認個錯就能揭過的?
錦瑟苦笑,沒有解釋,拖著沉重的步子朝書房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到屋里傳來咳嗽聲。
好好的,怎么咳嗽起來?
想起先前他被花瓶砸中胸口的悶哼聲,錦瑟不放心,推門進來忙問道:“是不是方才受傷了?”
高燦愣了下,眉心緊皺,眼底掠過抹波動。
就在方才一瞬,從她溫柔關切的眼中,他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