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無論老夫人是出于何種考慮,如今偌大的侯府,也只有老夫人還能為他張羅這些事。
等老夫人百年之后,整個侯府只剩他一人,豈不是寂寥?
錦瑟抬起眼,很認真地勸他:“老夫人年紀大了,總有一天會去該去的地方,侯爺也該為自己考慮,早日娶妻生子,日后兒孫滿堂,府中歡聲笑語,豈不是好?”
高燦沉眉不語。
這件事,他已承諾過老夫人,何故又要舊事重提?
他不說話,錦瑟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只得將畫冊送到他面前,柔聲勸:“侯爺不妨看看這些畫冊,說不定有你喜歡的姑娘呢?”
想起上次他夢囈的話,錦瑟忙又加了一句:“若侯爺有心儀的女子,可以告訴老夫人,相信老夫人會愿意為侯爺上門去提親的。”
不是一門心思爬床,想要一兒半女傍身嗎?
如今這般極力勸說,是從老夫人那兒要到了更大的好處了?
是什么,姨娘?還是良妾?
看她這般殷勤,高燦心底無端泛起惱意,冷冷道:“我是不是說過,若想待在松濤苑,就收起你那些心思?”
他甚至連看都不看畫冊,就斷定了她懷有不軌心思。
錦瑟心底突然泛起一絲無力,也為他屢次誤解自己感到難過。
她能有什么心思?
她只是希望他身邊有人陪著,日后不至于孤身一人。
而且,她也不需要他為自己守孝。
她嘆了聲,越發柔聲勸道:“我沒有別的心思,我真心希望侯爺早日成親,如此一來,世上便有多一人關心你,夜里歸家有人等你。”
“每逢年節,府中熱熱鬧鬧,他日老來,有兒孫繞膝承歡,這樣的日子,侯爺不想要嗎?”
不想要嗎?
高燦微瞇了眼眸,思緒飄遠。
他出身不好,幼年被伙伴譏笑欺凌,少年讀書多受世家子弟排擠,那時的他,從未敢想將來的模樣。
直到入了侯府,遇到那人。
那人溫婉和善,從未對誰說過重話。
十五歲前的日子,他見識了太多冷眼嘲笑和輕視。
而她,與那些人不同。話不多,卻向來都是溫聲細語,從未因為他的出身而有任何的不滿。
他當時就想,日后他的妻也要如那人一般。
可惜.....
那人死后,他對這些俗世的念想,越來越淡。
娶妻生子,兒孫繞膝?
他從未想過。
高燦收起思緒,瞟一眼為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賣力游說的小丫鬟,心中惱怒的同時,一個念頭也在心底悄然生起。
凌厲的目光落在錦瑟臉上,淡淡問:“你喜歡兒孫繞膝,家中熱鬧?”
錦瑟想起自己上輩子在侯府三年守寡的日子,便覺得苦澀。
若有可能,誰不喜歡家中熱鬧,充滿歡聲笑語?
推己及人,她真心希望高燦能有人陪伴,日后兒孫滿堂。
她神色有些慘淡,“誰又不喜歡呢?”
沒記錯的話,她在老夫人那兒吃過不少虧,如今這番費力勸說,該說她忠心可嘉,還是為了目的用盡手段?
高燦無端生厭,冷嗤了聲,目光定定落在小丫鬟臉上,“你想要一兒半女,我給你就是,何必費此心機?”
既然老夫人想要的是子嗣,那誰都可以,何必舍近求遠?
.....什么?
錦瑟怔愣住,旋即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頓時臉上一熱,慌得手足無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初用盡手段爬床的是她,在松濤苑處處關心他的是她,膽敢拒絕他的也是她。
這欲擒故縱的手段她玩得如此嫻熟,難道不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嗎?
高燦惱怒,有時真想撕毀她偽善的面具,看看她的真心是什么。
見她那似乎是為難嫌棄的表情,讓他更加惱火,“那你是什么意思?當初爬床,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我已答應給你名分,給你兒女,你還不滿足?”
天地良心,她從未敢這么想過。
錦瑟臉頰滾燙,真想捂住他嘴巴,讓他不要再說。
可他似乎誤會,以為她想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好處。
當初愿意爬床的不是她,她只是恰逢在事后醒來,可這事說破天都無法解釋。
錦瑟羞得想躲,退到門邊才發現明揚不知何時出去,已將門關上。
高燦見她這時候居然還想跑,更是氣笑。
怎么,這不是她一心想要的結果嗎?
還是說......
他皺眉,兩步將她堵在門邊,唇邊噙著抹嘲諷:“還是說,你妄想要侯府夫人的位置?
這還能說得清嗎?
錦瑟腿一軟,心底突然生出疲憊,忍著滾燙得要毀滅自己的羞窘,委屈得眼睛都紅了,無助地搖頭:
“我從未這么想過,我已求了老夫人,等侯爺成親后,我會離開侯府。”
高燦怔了瞬,她想走?
她已是他的通房丫鬟,還想去哪兒?
他被她這極力想逃離自己的模樣,激得胸腔起伏。
越發逼近沒給她躲的可能,冷冷警告:“不可能,除了侯府,你哪兒都不能去。”
不.....
隨著他的逼近,錦瑟只要抬眼,就能撞上他下巴,慌得心咚咚咚亂跳,更是被他的話驚得瞪大眼睛,“這又是為什么?侯爺娶妻后,奴婢留下也無用處。”
什么姨娘,什么良妾,更是沒有可能。
她但凡有這樣的心思,就讓天雷劈死!
錦瑟急得想要證明自己,抬起眼鄭重地向他保證:“奴婢沒有野心,對你更不會懷有別的心思,還請侯爺相......”
信奴婢。
“唔.......”
那急切想要撇清與他關系的溫柔眼眸,讓高燦恍惚,也讓他心中生起無名怒火。
他想也沒想便俯下身,吻住她張張合合的唇。
世界安靜。
錦瑟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呆住。
咚.....咚......咚......
天地間只剩她跳得如擂鼓的心跳,以及穹廬滅頂一般要將她壓垮的羞愧。
“你......你......放肆......”
她伸手想推開他,可一雙手綿軟無力,他也巋然不動,更是借著她說話的瞬間,越發得寸進尺。
“高......”高燦,你放開。
“唔.....”
她就像溺水的人,瀕臨死亡一般,被他逼得沒有退路,只能攀附著他。心中也不知是羞惱還是委屈,一滴淚滾了下來。
高燦嘗到了苦澀的咸味,動作頓住。
當看到她竟哭了,終于回神,停了下來。
他突然說不清自己是憤怒還是無力,聲音低沉暗啞,“跟了我,就這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