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帝女…”
柳庸與李慕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如潮水般退去的幽冥大軍,眼底皆是一抹淡淡的深邃。
他們從未聽過,幽冥天地還有一位帝女,根本不知曉她的來歷。
不過,從閻君、孟婆對她的態(tài)度中,兩人倒是能猜到一些事情。
很明顯,這位帝女一定與鬼帝有所瓜葛,否則不可能令兩大洞墟九重的強者,甘心成為她的奴仆。
“你剛剛聽到她說什么了么?”
李慕白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柳庸,語氣低沉地道,“她說…我們還會再見的。”
“李慕白,你什么意思?”
柳庸眉頭輕皺,心底同樣有些困惑。
今日幽冥帝女出世,兩大幽冥巨擘追隨,幽冥天地占據(jù)天時地利人和。
這一戰(zhàn),他們完全占據(jù)上風,又怎么會突然退走?
“你緊張什么?我只是覺得你這個小徒弟,或許是壓制幽冥天地的契機。”
李慕白搖了搖頭,深深看了柳庸一眼。
這一場賭戰(zhàn),劍氣長城損失慘重。
不僅十大劍主中排名第二的青居劍主隕落,就連劍城三大弟子,也是一死一廢一重傷。
不過,顧長生的出現(xiàn),卻令李慕白看到了一絲真正的希望。
這些年他駐守劍氣長城,看多了劍修慘死,以身祭道。
原本,他以為這是一種榮譽,一種歸宿,是劍氣長城所有劍修的道心追求。
可今日,在看到柳庸庇護弟子之時,他沉默了。
是啊!!
世人修道,追求大道長生,這本無可厚非。
唯獨劍氣長城,自始至終都在向弟子灌輸一種觀念,誓死捍衛(wèi)劍修信仰。
以至于,他們的性命宛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這是一種自私,最起碼,在看到沈居安眼中黯淡的光彩時,李慕白突然有種發(fā)自深心的悲戚。
如果這種觀念,令這些長城弟子連面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那么他們的道心又怎么能稱之為完美無瑕?
劍氣長城,真的錯了么?
如今,顧長生橫空出世,憑借通天劍道斬殺羅剎族傳人,為劍氣長城續(xù)命千年。
這份功勞,不獨屬于他,卻也難掩這位劍仙弟子的風華。
如果他真的有能壓制幽冥天地的手段,有希望從根源上解決這場人間劫禍,李慕白愿意為此付出一切。
世間再無幽冥天地,劍氣長城也將成為純粹的劍道圣地。
不為守護,只為劍道!!
“你早知道葉劍仙沒死?”
柳庸忽然張口,沉聲問道。
“不知道。”
李慕白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地道。
關(guān)于葉知秋,他同樣無比敬仰,卻不知原來這位葉劍仙散道之后并未隕落,而是一直守護在長城之上。
那位瞎眼老者的來歷,李慕白并不清楚,一直以為他只是劍氣長城中的一位老劍修,雙目失明后不愿離開。
只是!!
當他說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李慕白同樣沒有太多意外。
這些年,李慕白也曾感覺到這位瞎眼老者身上,有一種難言的劍運氣息。
他不說,李慕白也未過問,始終對他極為敬重。
“別忘了你的承諾。”
聞言,柳庸并未多問,朝著白洛陽招了招手,一同朝著長城方向走去。
“嗡。”
與此同時,長城之巔。
只見葉知秋負手而立,白發(fā)蒼蒼,眺望著幽冥天地的方向。
在其身后,顧長生神色平靜,始終未曾言語。
“你的身上,有一些讓我熟悉的氣息。”
突然間,葉知秋轉(zhuǎn)頭看向顧長生,一雙黯淡的眼瞳中似有清輝流溢,道法萬千。
從他現(xiàn)身的那一剎,就感覺到了顧長生身上浩蕩的劍意。
這種劍意,并非后天修行,更像是天生如此。
只見葉知秋突然探出一只手掌,輕輕觸碰在了顧長生眉心之上。
下一剎,顧長生渾身的骨骼,竟爆發(fā)出璀璨的金輝,劍骨轟鳴。
“天生劍骨么?怪不得…”
葉知秋眸光輕顫,緩緩點了點頭,“罷了,你我相見,便是緣分,我們老了,這人間的劍運,終究是屬于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前輩…”
“既然李慕白答應(yīng),要將長城劍首之位傳給你,那我便代他完成這個承諾,不過…我希望你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
葉知秋沉默片刻,輕嘆了口氣。
原本,他散道此地,斬下劍氣長城,是想要借助人間劍運,真正打破大道枷鎖,踏臨洞墟之上。
可這些年,無論他如何修行,都感覺道心有所虧欠。
這條劍運之道,并無瑕疵。
大概,真正有所瑕疵的,是他這種刻意凝聚劍運的方式罷了。
“前輩請說。”
顧長生眉頭輕皺,心底已經(jīng)有所猜測。
“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踏上人間巔峰,能夠親手打破劍氣長城,還長城劍修一份自由。”
葉知秋嘆了口氣,周身突然有符紋點亮,浩浩蕩蕩。
“嗯?”
一瞬間,顧長生就明白了這位葉劍仙話里的深意。
其實,打破劍城,并不能還這些長城劍修自由。
他們被束縛的,并非肉身,而是道心。
唯有幽冥天地覆滅,他們方才能擺脫道心枷鎖,得到真正的自由。
“好。”
顧長生輕輕頷首,即便葉知秋不說,他也會找機會前往幽冥天地,弄清楚那位幽冥帝女的身份以及…他魂海中那朵神秘魂花的來歷。
更何況,幽冥天地中,有人間十大禁地之一的黃泉。
這樣的地方,向來隱藏著真正的造化與機緣,很可能是孕育天地靈根的地方。
“既然如此…”
葉知秋深吸了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凝重肅穆。
下一剎,他再度點出一根手指,朝著顧長生眉心點落。
而他身上的天機氣息,竟突然潰散,化作一道通天的劍漩,連通諸天法地,浩蕩無盡。
“轟隆隆。”
整座劍氣長城轟然顫動,發(fā)出震耳的嗡鳴。
而葉知秋指尖,一縷金色的神紋垂落下來,逐漸灌入了顧長生身體之中。
天地震蕩!!
幽冥天地中,突然有一柄柄古劍升騰而起,懸浮虛空,嗡鳴顫動。
而在那每一柄古劍之上,都似有一位劍修矗立,神情肅穆,洞穿萬古而來。
甚至!!
就連人間之地,無數(shù)劍修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一抹真正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此時他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們渾身的劍意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壓制。
而他們手中的佩劍,更是不自覺地在顫動,像是要掙脫劍鞘,朝著劍氣長城飛掠。
“發(fā)生什么了?”
無數(shù)仙宗之主,大教圣主紛紛走出宗門大殿,眺望著人間極東,眼瞳中皆是一抹濃郁的震撼與驚恐。
以他們的境界,在這股劍運氣息之下,都有一種渺小卑微之感。
終究,一人氣運,難抵一族氣運。
而一族氣運,又如何能抵擋一方天地的氣運?!
劍氣長城,乃是人間劍修信仰,埋骨萬千劍修忠魂。
如今,葉知秋以長城劍運,匯于一人之身,試問人間何人能比,何人能敵?
“嗡!”
億萬里山河,無數(shù)神景異象浮沉衍化,萬古難當。
而顧長生的劍骨,也是在此時繚繞起一層層神秘古老的清色輝光。
在其頭頂之上,一柄柄古劍匯聚而來,宛如一條劍氣洪流,沐浴在劍運神輝中,綻放出無瑕璀璨的光華。
“這是…”
李慕白、柳庸以及一眾劍主、弟子矗立在長城之上,看著頭頂那一條綿延萬里的劍運長河,眼瞳中皆是一種復雜之色。
他們明白,自今日起,顧長生就是真正的長城劍首,承載著人間劍運!!
“等等,他的劍骨…”
“這是…鴻蒙劍骨!!”
緊接著,一陣陣更為喧囂震撼的驚嘩聲響徹天地,震蕩人心。
此時李慕白突然明白了,為何葉知秋會主動將這一身劍運,灌入顧長生體內(nèi)。
原來,這位劍仙傳人的天賦,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境地。
他的劍骨,竟能蛻變。
“哎…”
李慕白輕嘆了口氣,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居安。
如今,這位長城傳人道心已碎,淪為平庸。
反觀顧長生,不僅得到了長城劍首之位,更是承載了劍氣長城匯聚了數(shù)萬載歲月的劍運。
時也,命也。
與此同時,幽冥天地。
只見那位幽冥帝女端坐在閻羅山大殿之中,一手托腮,眉頭輕皺,像是沉思。
在其身旁,閻君、孟婆兩人分列兩側(cè),眸光漠然地看著下方的白擎蒼等人。
在這兩位鬼族巨擘面前,就連五大勢力的主人也不敢有一絲不敬。
畢竟,他們是真正追隨鬼帝,戰(zhàn)過人間的強者,代表的是幽冥天地的氣運與威嚴。
“哼,兩位前輩,方才我幽冥天地明明已經(jīng)占據(jù)上風,為何要突然退走?”
羅剎族主冷哼一聲,蒼老的眼瞳中隱有一絲怨恨。
玉寒煙死了,羅剎族傳承盡斷,她不甘心。
“嗯?”
聞言,那金袍女子方才從沉思中蘇醒,緩緩坐直了身軀,朝著羅剎族主看了過去,“你在質(zhì)疑我?”
“哼。”
玉紅嬋冷哼一聲,她雖畏懼閻君、孟婆,但并不代表她畏懼這個少女。
一個大乘之人,想要憑借一個名頭站上幽冥之巔,顯然是有些癡人說夢。
“嗡。”
還不等金袍少女再度張口,就見閻君那一雙森白詭異的眼瞳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縷紫輝。
頓時間,整座大殿斗轉(zhuǎn)星移,像是陷入了另外一方未知的世界。
而玉紅嬋的臉色,幾乎瞬間慘白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一只手掌撕開虛空,狠狠抽在了她臉龐之上。
“啪。”
隨著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傳來,眾人眼前的幻象方才逐漸破碎。
而玉紅嬋的身影,則是狼狽地倒飛而出,跌落在了大殿之上,一張絕美的臉龐竟被生生抽碎了。
“咕嚕。”
這一幕,頓時令殿中眾人眸光震顫,原本心底的那一絲不甘,徹底煙消云散了。
“現(xiàn)在明白了么?”
金袍女子神色清冷,眉心那一朵鮮紅神紋熠熠生輝,通照輪回。
“自今日起,人間只有幽冥天地,再無羅剎族、鬼族等,我將率領(lǐng)你們重回人間,成為人間真正的主人。”
話落,金袍女子徑直轉(zhuǎn)身朝著殿外走去。
而孟婆、閻君則是緊緊跟隨,寸步不離。
“瓔珞,那個人族少年,有什么不同么?”
孟婆與閻君對視一眼,心底同樣有所困惑。
按理說,以這位帝女的心性,絕不會對任何人心慈手軟。
可方才,她明明有機會出手鎮(zhèn)殺那個黑衣少年,卻在關(guān)鍵之時收手了。
“他…”
瓔珞停下腳步,眺望著劍氣長城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瞳中竟有所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