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萬家燈火,喜氣洋洋。
簡道乾在門口放了兩圈鞭炮。
劈劈啪啪的鞭炮聲響起,寓意著他們一家人明年紅紅火火的日子。
“吃飯嘍。”簡安安大喊一聲。
此刻,他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陸宸把新買的電視機打開,音樂聲隨之流淌出來。
這一臺后殼實木的金星彩電,是他上個月花一千一買的。
他怕媳婦一個人在家孤單寂寞,硬是花了這一筆計劃外的開支。
“射雕引弓塞外奔馳,笑傲此生無厭倦……”
熟悉的歌聲響起,簡翠翠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電視劇,她看了很多遍。
此刻舊夢重溫的感覺,讓她不知今夕何夕。
父親微醺的臉,和簡安安那還沒被風霜浸染的臉龐,瞬間溫暖了她心底每個角落。
旁邊的陸宸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
”怎么了?這魚不合胃口嗎?我覺得還好呀。”
簡翠翠笑了,陸宸好就好在從來不挑食。
什么東西到他嘴里都說,還好呀,挺好的。
對面的陸驛撇撇嘴卻不敢說話。
短短幾個月,陸宸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自己那叫一個疾言厲色。
但是,對簡翠翠這個兇婆娘卻輕聲細語。
簡直是人格分裂癥患者。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母親在家的日子。
唉,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啊。
他在這里懷念陳美銀,陳美銀卻沒空想念兒子。
大年三十,全國人民合家團聚載歌載舞,她卻躲在深山老林的一個樹洞里。
此刻,她全身縮成一團,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驚動了腳邊一條已經(jīng)進入冬眠狀態(tài)的大蛇。
這一條蛇三角形腦袋,還有斑紋,一看就知道有劇毒。
啊……
她怎么就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她幾個月前,明明有很多錢,還有一個癡纏自己不放的情郎。
兒女們雖然不是很聽話,卻也會跟她一條心。
自己怎么就混到這一步了呢?
不但家財散盡,而且情郎也變心了。
現(xiàn)在更是被賣到了荒山野嶺之中。
而且,逃跑的時候碰到一條毒蛇,外面還有一個拿著棍子到處尋找她的男人。
不錯,她是被王昌盛這個好女婿賣到了深山老林里。
她的新男人粗魯還兇狠,一言不合就會揮拳打過來。
沒到了一個月,她身上已經(jīng)是傷痕累累。
她這一個月,已經(jīng)逃跑了好幾次。
可是,每次都會被抓回去,還被打個半死。
今天,她趁大年三十,把那惡毒男人的狗毒死了,這才逃出來。
這一次沒有了惡犬,這死男人再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可她是真倒霉。
怎么就跑到了毒蛇冬眠的地方來了?
有心想換一個地方,可外面不但下起了雪,而且她隱約還聽到那男人聲嘶力竭喊她的名字。
陳美銀驚恐地用手將耳朵捂起來。
她寧可給這毒蛇咬死,也不要出去。
──王昌盛!
她恨得咬牙切齒,要是老天保佑自己能夠找到他,非得給他來一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不可。
寒風呼嘯,天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陳美銀身上只有一件薄棉襖。
她瑟瑟發(fā)抖地從懷里拿出幾塊干餅。
這些餅,是她餓了幾天存下來的干糧。
現(xiàn)在再舍不得,也得把它們吃掉了,不然,將沒有體力抵擋這殘酷的冬夜。
叫喊聲由遠及近,在她慌得全身都快發(fā)抖的時候,又慢慢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惡人終于走了,陳美銀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她這時,才將目光轉(zhuǎn)移到眼前這條毒蛇身上。
陳美銀目光漸漸狠厲起來。
她已經(jīng)有一個月沒吃肉了。
那個人生怕她有力氣逃跑,一點肉沫都沒讓她沾。
眼前這一條毒蛇,可不就是一盤肉嗎?
想到這里,她從懷中拿出一把小刀。
隨后,她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想象眼前這條蛇是那個可惡的王昌盛,用盡全身力氣朝它的七寸狠狠扎下去。
還在沉睡中的毒蛇掙扎幾下,然后癱軟下來沒有了動靜。
陳美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她顫抖著伸出枯黃的手,毫不猶豫將毒蛇抓起來。
在家的時候,她就聽說過,毒蛇的毒液都在牙齒,肉是可以吃的。
她忍著惡心的感覺,抓起那一條已經(jīng)變得冷冰冰的毒蛇。
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朝毒蛇咬下去。
生冷腥膻的蛇肉讓她想要嘔吐。
可她不能吐,這是她走出大山的唯一指望。
她手無縛雞之力,不可能獵到動物。
大雪紛飛,她也不可能找到可以食用的植物。
所以,眼前的這一條蛇,和懷里的幾個餅,是她所有的指望。
她一口一口咀嚼著腥臭的蛇肉。
又將它慢慢咽到肚子里。
整整三天,她就靠這條蛇活了下來。
大年初三,暴風雪終于停了。
一輪紅日在遠處山頂上跳了出來,整個山谷霧氣彌漫。
瞬間,云生谷底,霧上峰巔,天空流云飛度。
整個大地像一幅水墨風景畫。
陳美銀欣喜若狂地從樹洞里爬出來。
天啊,她以為自己被大雪埋在這個樹洞之下了。
她抓起身旁的一根樹枝做拐杖,踉踉蹌蹌地朝東邊走去。
雖然深山老林里沒有什么人,但她悄悄地偷聽過那個男人和同伴們的話。
她知道,只要朝東面走,就會有人煙。
剛剛爬上一個小山坡,忽然,前方傳來了一聲高亢嘹亮的狼嚎。
她面色慘白,有些害怕地拍拍胸口。
幸虧還遠著呢。
那個惡人早就恐嚇過她,說這山上不但有狼,還有老虎。
遇到了,只有死路一條。
但死在虎狼嘴里,總強過被那個男人虐待致死。
她摸了一下肋骨。
這個地方還生生的疼。
這是那個惡人喝醉酒之后,一腳踹過來的后果。
她整整疼了三天三夜啊。
這一輩子都沒吃過苦頭的陳美銀無比懊悔。
自己怎么就引狼入室,把女兒嫁給了王昌盛這個惡魔?
還把自己害到了這種境地。
至于女兒陸小花的下場,她不敢想。
不過,陸小花和王昌盛好歹也是領了結婚證的夫妻,他應該不會那么沒有人性吧?
現(xiàn)在,她自顧不暇,也沒法子可憐自己的女兒了。
等她走到有人煙的地方,她就想法子打一個電話回去。
只要陸宸知道她的下落,她相信,他們會來解救她的。
抱著這個希望,她在雪地里整整走了三天。